第2章

「你們兒子小學都沒畢業，你們也都是鄉下人，條件確實是差了一些，但我和老卓不看重這些，主要是人要好，要是你們兒子娶了我女兒，老卓肯定是會幫自己的女婿安排個好點的工作啦，進辦公室做個公務員啥的也不是問題。」

我內心腹誹：

葉阿姨吹起牛來，還真是臉不紅心不跳。

這內心強大得果真有幾分本事，令人甘拜下風。

吃完午飯，我慢悠悠步行走回單位，遇到開車經過的介紹人，熱情地要送我一程。

「我聽說，卓處隻有一個兒子啊，這個妹妹是……」

我覺得自己並沒有幫助葉阿姨掩飾的義務——

「妹妹是阿姨嫁過來時帶的女兒。」

介紹人心領神會：「搞半天都不是親生的啊，那個卓太太拿腔拿調的，還說會給入贅女婿房子和錢，隻要能讓她女兒生個健康孩子，一切好說。」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其實今早我去醫院產檢時，才意外得知，不久前葉阿姨曾因為輸卵管堵塞去做了手術，結果手術失敗，最終還是確診無法懷孕。

算算時間，大概就是知道我懷孕前後的那段時間。

得知結果的當下，葉阿姨立刻抓住機會，改口是為了我和卓良決定不生孩子，以此打動公公，順理成章將妹妹接回卓家養著。

接著又退而求其次，打著公公名號混淆視聽，宣揚「某領導女兒招上門女婿」，由妹妹來生孩子，也算是給自己今後有個養老保障。

婆婆忿忿道：

【才一會兒工夫，她心思就繞了八百個彎，這女人可真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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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柔，你真的不管管嗎？再這麼下去，老卓總有一天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我嘆口氣：「老太太，我以什麼身份管？」

葉阿姨的事，我也打電話和卓良說過。

但不知公公和卓良說了些什麼，卓良對自己父親深信不疑，甚至還指責我「過分幹涉他父親的婚姻」，把我氣得夠嗆。

行，尊重祝福。

這破事我也懶得操心了。

7

這天，公公打電話說葉阿姨從老家託人帶了自己養的土雞，給懷孕的我熬湯補身體。

推脫不掉，我隻能過去應付一下。

婆婆飄在門口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跟了過來。

剛進大門，就看見葉阿姨正在沙發上抹眼淚，公公臉色鐵青地坐在旁邊。

智障妹妹守在電視機前，看著動畫片傻樂。

我暗中和婆婆吐槽——

「不妙，感覺是鴻門宴啊。」

【呵，不知擺這副長輩架子給誰看呢？一個老綠茶，一個老糊塗，兩個要進棺材的人天天演什麼瓊瑤劇，絕配。】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得不承認，現在的婆婆比生前可愛多了。

沒等我開口，公公已經發難：

「柔柔，是不是你和介紹人說妹妹不是我親生的，攪渾了妹妹的婚事！」

我無辜地揚起眉毛：

「啊，這是不能說的事情嗎？我也沒撒謊呀。」

阿姨眼眶發紅。

「柔柔，我知道你覺得妹妹有殘疾，和她稱親戚是有點丟人，這我能理解，畢竟我們這種人和你們確實不一樣，能成為一家人確實是我和妹妹高攀了。

「但我好不容易給妹妹尋一門婚事，也是想等妹妹嫁人了，有時間能更好地照顧老卓，你看你這一說，唉……」

公公拍了下桌子，情緒激動了起來：

「什麼看不起的，你嫁給我老卓，就是他們小輩的母親，是長輩！他們學歷高又怎樣，不懂得尊老愛幼，讀的書都喂狗了。」

真心覺得有點好笑。

公公也就是對著我這個兒媳婦會這麼趾高氣揚，在他親兒子面前說話倒是很注意分寸的。

「哎喲爸，我一個公職人員公然撒謊也不合適吧，萬一以後鬧起來，人家說我們詐騙，去單位舉報了，影響我沒關系，影響到卓良的仕途了，那該怎麼應付呢？」

果然一提到兒子，卓父語氣稍緩：

「本來小葉的女兒就是我女兒，我肯定要護著她周全送她出嫁的，這算不得騙人。」

我自顧自地尋了把椅子坐下。

「那是自然，您人好心善，肯定不一樣。

「就像之前，阿姨說妹妹隻是內向腼腆不愛說話，等嫁過來才告知有隱疾，當然我知道阿姨是因為太愛您了才會說這種善意的謊言，但其他人不知道呀，同樣的招數再來一次，難免遇到什麼心胸狹隘的小人。

「畢竟也不是什麼人都像您這麼大方、心善、有肚量的，對吧？」

角落的婆婆幽幽地哼了一聲：

【那是，像這種冤大頭的確難找。】

公公目光落在智障妹妹那，難得地沉默了一會兒。

葉阿姨把抹淚的紙巾一收，滿臉笑意地站起來。

「哎呀不聊這些了，本來今天就是特意熬雞湯給柔柔補身子的，你看這一聊天說起來都沒完了。」

她進去廚房端出來了一鍋雞湯，細心地給每個人盛了一碗。

「柔柔，你看這雞湯多鮮呀，趁熱喝。」

我才剛端起碗，就看到婆婆朝著我瘋狂揮手——

【不能喝！

【我剛跟著去廚房看到這女人往你碗裡加了點白色粉末，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一定沒安好心！】

握勺子的手一頓。

我抬眸望向對面的葉阿姨。

「阿姨，你確定要我喝這碗湯嗎？」

葉阿姨笑意盈盈，面不改色。

「當然，你快試試，要是不好喝阿姨重新再給你做。」

公公滿眼愛意地看著葉阿姨：「你看你，就是心善，哎。」

還真的是奔著我來的。

我笑了笑：「那就謝謝阿姨了。」

很快，我把空空的碗送進了廚房。

「謝謝阿姨，味道很好。」

葉阿姨滿意地接過去：「這孩子客氣啥，快回去休息，碗我來洗就是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剛我趁著大家沒注意，已經把雞湯和妹妹前面的那碗調換了。

此刻，妹妹正對著那碗加料的雞湯大快朵頤。

至於葉阿姨究竟動了什麼手腳。

一會看看妹妹反應就知道了。

婆婆忿忿嘟囔：【哼，肯定不是什麼好玩意！】

8

果然。

飯後沒多久，妹妹突然喊肚子疼。

一開始，葉阿姨還漫不經心。

直至我悠悠開口。

「喲，怎麼回事，是不是雞湯喝多了，剛阿姨給我熬的雞湯，妹妹非吵著要喝，尊老愛幼嘛，我就給她喝了。」

阿姨臉色瞬時大變。

我無辜地眨著眼：「怎麼了，這湯我喝可以，妹妹喝不得？」

葉阿姨聲音都有點顫抖：「當，當然不是。」

眼見妹妹已經疼得滿地打滾，嗷嗷大哭。

我大手一揮：「走，送醫院啊。」

在醫院，葉阿姨肉眼可見地緊張。

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妹妹的嘔吐物中查到了一種名為「秋水仙碱」的藥物成分。

這藥會使人腹痛、腹瀉、嘔吐，嚴重者會導致死亡。

婆婆氣得牙痒痒：

【這個毒婦！這是衝著你和我的乖孫來的啊！】

阿姨想息事寧人，我卻已經快速地報了警。

公公看了眼正在抹眼淚的阿姨，厲聲道：「叫什麼警察，妹妹現在還在受苦，哪有這闲工夫操這心。」

我正義凜然。

「不是的爸爸，咱一家人好好的，突然妹妹就中毒了，要麼雞有問題，要麼水有問題，不找到根源，萬一再有人中毒呢？連累到你和阿姨，也不好吧。」

葉阿姨慌忙道：「雞和水不會有問題的，我們都喝了。」

我一拍大腿。

「哎呀，那就更不妙了，妹妹足不出戶，隻可能是有人故意偷偷潛進家裡投毒了，這不更危險嗎？」

等警察趕到醫院的時候，阿姨傻眼了。

詢問了半天，警察表示要找專業人員對家裡的鍋碗進行鑑定，阿姨才吞吞吐吐地改口，表示無人投毒——

「是我女兒不小心把老卓治痛風的藥撒進去了。

「她隻是個智商隻有幾歲孩童的殘疾人啊，她不是故意的，不然她不會還自己把雞湯喝了，這孩子命苦啊，我的兒。」

阿姨越說越傷心，癱在地上捶胸頓足，哭哭啼啼。

婆婆氣得不行：

【她撒謊！老卓根本沒有痛風！老卓肯定會揭露她真面目的！】

公公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看了眼委屈巴巴的葉阿姨，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沒錯，是我的痛風藥。」

婆婆炸了。

圍著公公轉來轉去，破口大罵：

【你這個老糊塗，色令智昏！被狐狸精迷了眼了，連自己的親孫子都不管，我呸！生前怎麼沒看出你這麼自私好色！】

可惜，公公根本聽不到。

他摟著葉阿姨，儼然一副偉岸丈夫為嬌弱妻子撐腰的恩愛架勢。

真諷刺啊。

眼下，公公和葉阿姨站在同一陣線，妹妹還在醫院搶救，並且她是無行為能力的智障兒。

葉阿姨這招真是厲害。

隻能想別的辦法了。

我面露微笑：

「好的，那就是誤會。」

9

回到家，剛從隔壁打聽情況的婆婆飄了回來。

【那個女人和老卓說，她在祖宗墓前跪拜了幾天幾夜，得到回復是說今年卓家隻能有一個孩子。

【你有了，她就生不出來！

【她說，她太想為老卓生個孩子了，才鬼迷心竅下了點無傷大雅的藥！你還年輕，以後還能生，她年齡大了，要是這幾年不生就來不及了。】

我按下心中怒火：

「那卓良他爸聽後是什麼態度？他認同嗎？」

婆婆沒有說話，隻是掩著臉哭泣。

好，我知道了。

在此之前，我都歸因於那是公公自己的家事不再幹涉，但沒想到葉阿姨竟然還對我和胎中寶寶下手。

實在是不能忍了！

我給遠在國外的卓良打了電話，他卻十分不耐煩。

「柔柔，我知道你不高興雞湯的事，我爸昨天特意打電話我和解釋了，是妹妹不小心把他藥拿出來玩，葉阿姨一心為你熬湯沒注意，我爸說，葉阿姨就是這種憨憨的沒心沒肺的性格，你懷孕了，天天這樣疑神疑鬼的，對胎兒也不好。」

我無語：「你信葉阿姨不信我？」

電話那頭一頓輸出：

「柔柔，你懷孕了激素會有變化，容易偏激，自古婆媳關系也是難題，我希望你寬容一點，大度一點，畢竟你是有文化的人，葉阿姨她們一家那麼可憐，就當作是扶貧了，少和她們計較不行嗎？

「再說，要是沒有葉阿姨，我工作那麼忙，你又懷孕了，我爸誰來照顧？你想想，有葉阿姨替我們照顧爸爸，會省多少事。

「我爸說，我們對葉阿姨和妹妹好，也是為你肚子裡的寶寶積德，這樣以後寶寶會有大福氣的。

「如果你執意這樣，這是破壞我爸的婚姻。」

我氣笑了。

葉阿姨是啥？

觀音菩薩轉世嗎？

敢情佔了所有便宜幹了所有壞事的都是她，最後我還要感謝她給了我這個機會給肚子裡的寶寶積德？

這個豬隊友，不要也罷。

「行，既然您父親的婚姻如此神聖不可侵犯，那就我們離婚，總可以吧？」

電話那頭明顯停頓了一下，接著傳來卓良震驚的聲音：

「你至於嗎江宴柔，居然為這點事和我鬧離婚？

「我爸一把年紀了結個婚找個對象怎麼了？犯法了嗎？你一個兒媳婦管得太寬了吧？

「他的錢愛給誰花給誰花，他愛娶誰就娶誰，難道一家都要圍著你轉嗎？你也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怎麼能如此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