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懶得和他吵：「等你回國，就辦離婚手續。」

說罷直接掛了電話。

婆婆在一旁抹眼淚。

【柔柔，卓良其實人不壞，他就是直腦筋，一直很聽他爸的話。】

我明白。

葉阿姨對公公來說是妻子，我對他而言不過是沒有關系的兒媳婦罷了。

兩者相比，他更傾向葉阿姨，我可以理解。

但是我不能接受卓良不分青紅皂白就給我扣帽子，這點他甚至還比不上卓父對葉阿姨！

算了一圈，敢情我就是他們卓家食物鏈最底端呢。

這惡毒媳婦，誰願意做誰做吧。

10

妹妹出院後，阿姨立馬給妹妹安排了新「女婿」——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看似也就比阿姨小幾歲而已。

阿姨表示，畢竟妹妹身體有點問題，這男人年紀是大一點，但會疼人。

新女婿表示自己學歷低，家境差，是個大老粗，但是隻要妹妹嫁給他，他一定會好好對她。

葉阿姨慫恿公公拿錢給妹妹做嫁妝。

「妹妹嫁出去了，我就安心陪你養老，到處旅遊，照顧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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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同意了，不僅把自己的存款墊了出去，並且給妹妹風風光光舉辦婚禮。

婚宴那天，卓良也從國外趕了回來。

一方面是接到了我發過去的離婚協議書，另一方面是卓父千叮萬囑要他回國給妹妹婚禮撐場面。

我早已經搬回了自己父母家，並且拒絕和卓良見面。

有啥好見的。

一張口，沒一句話是我愛聽的。

卓良在門外敲了半天，眼見婚禮快開始了，又接到卓父的催促電話，便趕了回去。

這邊，我正在沙發上吃水果，婆婆突然飄了過來。

【柔柔，不好了。】

她著急忙慌地和我說，剛剛在婚房，她竟看到了葉阿姨和新女婿滾到了一起！

如此大瓜，我立刻翻起身來。

「你是說葉阿姨和那個要娶妹妹的男人？！！

「丈母娘和女婿？！！」

婆婆拼命點頭。

原來，這個新女婿原本就是葉阿姨的姘頭，妹妹婚事吹了後，兩人合計可以假借與妹妹結婚的名義入贅住進卓家，然後慢慢地掏空公公的家底。

反正妹妹也是痴呆兒，這一招鳩佔鵲巢，神不知鬼不覺。

我嘖嘖稱贊，葉阿姨真是厲害啊。

敢想，敢做。

當代反派女性之典範！

不過……這關我啥事。

我又坐了回去，繼續吃起水果。

婆婆焦急萬分：【柔柔，這事你不能不管啊。】

我盯著她：「老太太，你這麼為他們全心全意地付出，覺得值嗎？」

我知道年輕時，婆婆曾經是一名很優秀的外科醫生。

為了家庭，她主動選擇調崗到一個管檔案的闲職，以便花更多的時間用於培養孩子和照顧愛人。

婆婆黯然地垂下頭。

【不值，但相處了大半輩子，我不希望他晚年如此狼狽。

【這份體面，是為他留的，也是為我自己留的。

【柔柔，就當我求求你，幫幫我吧。】

禁不住婆婆再三懇求，我同意了。

再說，上次葉阿姨對我投毒的事還沒算賬呢。

這次一起算吧。

11

等我趕到酒店時，婚宴已經開始了大半。

卓良望見我，欣喜地追了上來：「柔柔，你終於肯見我了，別生氣了好嗎？」

想著一會兒還要和葉阿姨過招，沒空搭理他。

我自顧自尋了個位置坐下。

卓良在我這自討沒趣，又被卓父喊著去招待賓客。

葉阿姨今天隆重打扮了一番，定制的收腰旗袍，精致的妝容，與中年新郎站在一起，倒還真像一對兒。

反觀妹妹，頭上插著幾朵紅花，稚嫩的臉上塗著紅唇，全程拉著臉啃手指玩。

「柔柔，你願意來阿姨很開心，妹妹也會感謝嫂子的。」

我勾了勾唇角：「阿姨客氣了。」

婆婆和我通風報信，她說新郎嗜酒如命，喝多了就六親不認，葉阿姨私底下千叮萬囑要他今晚一定不能多喝。

我點點頭。

轉身招呼了幾個熟識的小兄弟，讓他們好好招呼新郎。

「我們那的習俗，要是新婚夜沒有把新郎灌趴了就是不尊重，我公公說這個任務交給你們了。」

說罷塞了幾個紅包過去。

小年輕們紛紛表示一定完成任務。

幾番人上去，新女婿已經喝紅了眼，不僅自己主動討酒喝，還在婚宴上罵罵咧咧髒話橫出。

葉阿姨怕出事，趕緊讓人把新郎送回酒店房間休息。

我看了一眼癟著嘴坐在酒席上百無聊賴的新娘：

「我帶你去更好的地方玩，去不去？」

……

沒多久，招待完一撥客人的葉阿姨，扭頭不見妹妹的身影。

「妹妹人呢？」

我攤攤手：「她說累了，我送她去房間休息了。」

葉阿姨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你是說，剛剛新郎住的那間房？」

我撲哧笑了出來：「阿姨您這是什麼話，新娘自然是和新郎一個房間的，難道還單開一間啊，那叫什麼事。」

葉阿姨猛地衝著房間跑去。

不明所以的公公問我：「你葉阿姨這是怎麼了？」

我一臉焦急：

「哎呀，好像是說妹妹出事了，大家趕緊跟去看看吧。」

在我的有意慫恿下，人群浩浩蕩蕩地去了酒店客房。

才剛出電梯門，就聽到葉阿姨撕心裂肺的吼叫和新女婿帶著酒意的罵聲。

「你怎麼對得起我啊，要不是我進來了，你是不是就真對她下手了！」

「笑話，老子是新郎，她是新娘，就算把她睡了又怎樣！」

「你個沒良心的，說好了是假的，你還真的想當我女婿？」

「那又怎樣，你還不是為了錢嫁給了那個老頭，再說你那個傻女兒， 要不是你求著我我還不娶呢，虧死我。」

走在最前頭的公公望見這一幕，癱軟下去，靠著旁人及時攙扶才沒倒下。

其他賓客們紛紛交頭接耳。

還有人掏出手機，拍照的拍照，錄像的錄像。

葉阿姨和新女婿的勾當，就這樣被爆出來了。

婚禮，淪為一場鬧劇。

12

第二天。

我從醫院產檢出來，被面色沉沉的卓良擋住了。

「柔柔，這件事是你幹的嗎？」

我歪頭一笑。

「不知你指的是什麼事？

「是葉阿姨算計你爸的事？還是葉阿姨手術失敗懷不了孕的事？或者是葉阿姨合謀新女婿騙你家財產的事？還是葉阿姨給我雞湯下毒試圖讓我一屍兩命的事？」

卓良一愣。

沉默好半晌才道：

「柔柔，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是家裡的事就在家裡說，你這樣鬧得盡人皆知，我爸很沒有面子的。」

我笑了笑。

「沒和你說過嗎？隻是你信過我嗎？」

卓良自覺理虧：

「行了行了，這事我就不怪你了。你還懷著寶寶，先回去休息吧, 葉阿姨的事交給我處理就行。」

「卓良，你好像忘了, 我已經提交離婚申請了。」

卓良眉頭擰得緊緊的：

「你還要賭氣到什麼時候，我們相知相戀那麼多年，現在還有了寶寶, 沒必要因為葉阿姨和我爸的事影響你我之間的感情。」

我停住腳步。

「卓良, 你覺得我和你之間沒有問題？

「今天是我第十次自己一個人來產檢, 這期間你聽過寶寶的胎心嗎？你感受過寶寶在肚子裡的動靜嗎？你體會過我每天深夜因為懷孕反應吐得膽汁都出來了, 第二天還要堅持起床上班的感受嗎？

「你覺得我是什麼？傳宗接代的妻子？永遠操心的母親？替你盡孝的兒媳？」

卓良語氣帶著焦躁：

「我那麼努力也是為了這個家！而且你隻是懷孕而已，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是這樣子的！」

我無語至極。

卓良非常不解：

「柔柔,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算計，我爸年輕時和我媽異地了十年，我媽當年就是自己一個人大著肚子上班，直到生產那天我爸才趕回來看了一眼, 最後我也是她邊工作邊拉扯長大, 一直到十歲那年我爸工作調動回來才作罷。

「這些我媽能做到，為什麼你不能？」

我深深吸了口氣：

「是的, 媽媽她做到了。

「完美女性, 無可挑剔, 她奉獻了自己的一輩子, 然後呢？

「她得到了什麼？」

我轉過身，看到卓良身後淚流滿面的婆婆——

「她伺候了大半輩子的丈夫，在她死後一個月內火速再娶，別的女人就這樣入主她節儉經營了一輩子的家，揮霍著她舍不得用的錢, 連她的一張照片都不配掛在自家牆上。

「你們想過她嗎？你們真的愛過她嗎？」

卓良崩潰地抓著頭：

「我當然愛我媽, 但我爸需要人照顧！

「而且我相信我媽那麼愛我們，她也希望我爸能幸福！這不衝突啊！」

我笑了。

風輕輕吹過，拂起湖邊的楊柳條。

「抱歉。

「我不是你媽, 我做不到。」

我望向老公卓良。

「（她」後來, 葉阿姨因為投毒和新女婿的詐騙罪鋃鐺入獄。

卓父大受打擊, 一蹶不振，天天抱著婆婆的照片流眼淚。

卓良執意不願籤下離婚協議，我向法院提起了訴訟。

搬家時, 我意外翻出一本泛黃的日記。

看筆跡，應該是婆婆年輕時候寫的——

【今天，我拒絕了院裡提供的出國深造機會。雖然有點遺憾, 老院長還對我吹胡子瞪眼, 覺得我不思進取，但看著卓良的可愛笑臉，我一點都不後悔。

【我總是笨手笨腳, 生怕自己做得不夠好, 不能成為一位好媽媽、好妻子。

【卓良爸爸經常不在家，但他也不容易, 夫妻之道就要相互扶持, 互相愛護。

【我深深愛著我的丈夫和孩子, 一切的付出，都讓我感到莫大的幸福。

【真心，是永遠不會被辜負的。】

我合上本子。

這應該是之前葉阿姨剛嫁進來時, 卓父擔心家裡有婆婆的遺物對方會不高興，於是收拾了一個箱子隨便抬到了我這。

我將日記本給卓良寄了回去。

而婆婆的靈魂，再也沒有出現過。

她就這麼永遠地消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