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的約定
第3章
陸柏生滿臉心疼地扶著我,望向我時眼中滿是乞求。
「小柔求你了,跟我回醫院吧,我一定能找到醫生救你的病!」
我靠在陸柏生的身上,他說話時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我痴痴地笑著,在他的耳邊輕聲嘲笑。
「你怎麼跟小時候一樣這麼膽小,這麼大了也沒點長進,要是我S了你還不得哭S?」
我的腦袋昏沉,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著了,隻是他的聲音很輕,我沒聽清。
「我不會讓你S的……林柔我愛你……」
早上我醒來的時候,陸柏生已經離開了我家。
躺在床上,想起徐洛洛離開時問過我和陸柏生還有沒有可能,我隻是覺得想笑。
Advertisement
原來我們在別人眼中關系是那麼的密切,像是身上被烙下了屬於他的名字。
為什麼男女之間除了愛情以外不會有其他關系呢?
我是這樣說的:「大概是朋友吧。」
多年的感情依舊存在,隻不過從那一天起,去掉了那份朦朧的愛意。
我不會回頭的,我從來不是這樣的性格。
陸柏生算是現在我最親密的人了,拋去愛情,我覺得更像是朋友。
不會有追妻火葬場,因為我們的結局就是注定的。
8
下午陸柏生敲響了我家的門。
他很狼狽,衣服凌亂,手中卻很好地護著一束玫瑰花。
在看見我的時候,我發現他的眼眶紅了不少。
「我不知道是因為你的母親去世了,對不起。」
陸柏生低下了他的頭,帶著卑微,就像是曾經的我。
女人在各個方面都更加的感性,也會更加的敏感。
所以在第一時間察覺到我與陸柏生關系的改變時,我便特意去找了他。
我並不想同他疏離,也不想我們之間就此冷淡下來。
所以我想盡力去挽留一下,試圖去填補我們之間的空缺。
可那天的他隻是將我用力地推開,之後我們便默契地沒有再說一句話。
最後依舊是我先低頭給他發過去了很多消息,可他卻很少回復。
那天的我大概也是這麼卑微吧。
我突然意識到曾經的陸柏生也是這樣看著我的,隻不過此刻我們互換了而已。
我沒有回答,視線反而落在了他手中那束鮮亮的花上。
上面還帶著晨露,很新鮮,大概是剛才買的。
我喜歡玫瑰,喜歡它們的美麗。
可是現在這束花被陸柏生拿到了手上,我卻突然有些不喜歡了。
所以我又將花推了回去,自始至終都沒有叫他進入這扇門。
「陸柏生,我們回不去了。」
我朝他笑笑,彎了彎眼。
我還記得他曾經說過最喜歡我的笑,因為我的臉上有一個小酒窩。
在此刻,我隻想壞心眼地報復一下他,用著他最愛的樣子去拒絕他。
「六年之約已經過去了,如果你要追我,那你再堅持十二年吧。」
我等不到十二年,這是必然的結果。
自從斷藥後,我的病情惡化便更加厲害,尤其是最近開始大病小病不斷。
起碼在上次住院的時候,醫生便已經同他說過我的身體很不好。
興許以前還有幾分治療的希望,但現在也開始變得渺茫了起來。
我覺得自己像是一本書裡的女配一樣,或者說也有可能成為陸柏生的白月光。
現在我快要S了,他又開始深情款款地出現在我面前說愛我。
那等我S了之後,是不是更是他放不下的心結。
以後遇到了和我像的人,萬一拿去當個替身怎麼辦。
小說看多了之後,我便開始腦補了起來。
這種劇情太過於常見,更何況陸柏生長得本來就很帥。
最後的我還是嘆了口氣,畢竟現實哪裡能和小說相提並論。
9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陸柏生又來了。
昨天我嘲諷著說出的十二年之約,他似乎當了真。
像是溺水的人,緊緊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陸柏生也開始抓住這丁點希望。
見到的第一時間,他沒有再像昨天一樣莽撞地說出那些登徒子般的話。
「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看見他眉眼之間滿是認真,語氣裡更是嚴肅:
「十二年我會堅持,所以你活下去看著。」
我覺得有些好笑,在鄰居要開門出來的時候幹脆將他拉進了家裡。
什麼十二年,六年不到心就變了,還能有十二年嗎?
但是我沒有幹脆地拒絕,甚至還想要他吃點苦頭。
「曾經你不喜歡吃魚,我將一條魚的所有的刺都挑了出來,最後你依舊是一口沒動。
「你說你想看日出,我一晚上沒睡去爬山,打視頻電話想給你看,你那天和朋友們喝到天亮沒接電話。
「約定的那天我匆忙趕過去,卻看見你抱著新歡當著我的面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各種貶低。」
……
我一條一條地數著陸柏生的罪行,最後兩隻手十根手指來來回回地用了好幾遍還沒說完。
他低著頭面露震驚,踉跄地後退差點摔在地上。
說得越多,我便越來越懷疑人生。
原來從前的我是這樣一個戀愛腦嗎,甚至已經可以稱得上是骨灰級的舔狗。
可能是因為有過甜蜜,後來一時間改變,倒還不覺得有什麼落差。
可是現在一排列出來,瞬間看向陸柏生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我都說得這麼清楚了,一個正常的人應該都能聽出來我的排斥了吧。
可陸柏生他偏偏不正常,他不僅沒有知難而退,反而還更加堅定了,像是隻打不S的小強。
「隻要我愛你,就足夠了!」
他不僅一日三餐準時地給我送過來,還總貼心地給我準備了各種藥。
我煩不勝煩地將東西都堆在玄關處一點沒動,可他每次來也隻是短短地看了一眼後便忽視。
到最後,我便當著他的面,將所有的東西都扔進了垃圾桶。
幹脆利落,臉上沒有半點不舍和猶豫。
就像是當時我果斷地拋下了對陸柏生的感情,選擇和他從此為過路人一樣。
我討厭吃藥。
人在接觸一樣東西多了之後便總有種抵觸的心理。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我連醫院都不去,難道還要求我吃藥嗎?
櫃子裡的那些藥被我扔了個七七八八,最後能留下來的,不過是止痛藥和退燒藥而已。
因為最近頭總是痛,我怕哪天我又會像之前一樣高燒,然後被狼狽地送到醫院。
我此生都不想再被陸柏生抓到什麼小辮子。
最近天氣越來越惡劣,外面的大雪堆得很厚,我便也沒有再出門。
這幾天都待在床上,連玩手機的興趣都沒有了,整天看著天花板發呆。
陸柏生已經好幾天沒來了,可能是因為我總是將他拒之門外。
他發消息說他會在雪停了之後過來,但我有預感,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就像是最早察覺到自身狀態異常,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似乎正在離我而去。
10
窗外的雪沒有停下來的趨勢,反而越來越大了。
這種天氣令人煩躁,更是覺得有什麼不好的預感。
哪怕是已經看淡了生S,此刻的我心裡卻依舊有些焦慮不安。
我將父親和母親的相片放在了一起, 又恭恭敬敬地去觀音菩薩像面前點了三炷香。
臨近S亡的時候,我這個科學主義者卻開始有些信神佛了。
我開始在網上的許願池裡到處留言, 什麼身體健康啦, 什麼父母長命百歲啦。
多麼可笑,這些不現實的願望,此刻都有些荒誕起來。
與陸柏生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前天,是他發來的一些關心的話語。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選擇忽視,而是撕破臉皮般, 將他試圖掩埋的事實盡數抖摟出來。
我不知道陸柏生現在是怎麼想的, 不論是惱羞成怒還是什麼,反正和我沒什麼關系。
是這樣的,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裡,我成了一個極致的利己主義者。
男人都是狗屁, 這是我親自體驗得出的道理。
如果有選擇, 我會選擇在S的時候拉上陸柏生, 隻可惜現在是法治社會。
這些天我意外的有些精神, 可能是回光反照或者是別的什麼。
在雪小下來的時候, 我反而開始變得行動困難起來。
我沒有再下過床, 而是嘮家常一般和徐洛洛傾訴了一會,然後通知了我的律師。
到最後的最後,我才打開了和陸柏生的對話框。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又開始給我發來了消息, 大多數都是在分享日常。
隨便看了幾條後,我便失去了向上滑的興趣, 開始在對話框編輯著什麼遺言。
我該是惡毒一點說恨他一輩子,還是該溫溫柔柔地扮演解語花。
在這兩個選項中猶豫了許久之後, 我選擇果斷放下了手機。
發什麼發,有什麼好發的。
發多了, 在他眼中說不定還是對他的念念不忘,實則我隻是單純地有點缺心眼。
我原本以為我能撐到第二天的早上,可是在夕陽落下夜幕降臨的時候, 我便有些昏昏沉沉起來。
腦子裡面就像是裹了一團糨糊, 意識已經開始亂套。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像是被海浪卷到沙灘上面的魚。
我想,可能熬不過這一夜了。
但最後我還是咬了咬牙, 努力地將頭湊得離父母的照片更近。
拿出手機,給陸柏生發了最後一句話。
「我走了,祝你幸福哦!」
迷迷糊糊間,我似乎看見了黑白無常, 看見了彼岸花,奈何橋。
我想讓孟婆多給我幾碗湯, 我想忘得更徹底。
下一輩子,下一輩子我要好好孝順父母。
下一輩子我要一副健康的身體。
下一輩子我要快樂地活著。
如果時間能重來,我的世界再無陸柏生。
那筆錢將在S去後用我的B險來還去。
陸柏生不是口口聲聲說他最不接受我的S亡嗎?那我便S給他看。
我不僅S了, 我還要在S後多捅他幾下, 讓他記得更深刻。
我要他為我愧疚一輩子, 我要他膈應一輩子,我要他後悔。
我本是無憂無慮的玫瑰花,卻被踐踏得體無完膚。
下一站, 世界翻篇,人生重來,我定要好好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