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的約定
第1章
我追了陸柏生六年,兩人間有個約定。
直到約定的最後一周,母親因病去世,我守孝七天。
等我趕去的時候,隻看見他單膝跪地,手上拿著求婚戒指,滿臉柔情地看著面前的女孩。
「嫁給我,好嗎?」
我看著他們相擁而去,直到身後傳來鳴笛聲,我差點被撞飛。
後來我再沒主動出現在陸柏生的面前,也再沒提起六年之約。
當醫生詢問的時候,才淡淡地笑了:
「我不想治了,因為我早就該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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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堅持下去還是有痊愈的希望的。」
主治醫生並不贊同我的決定,他皺了皺眉,還是勸我再考慮一下。
我沒吭聲,隻是不斷用手撫平病歷單上細小的褶皺。
我與陸柏生青梅竹馬,在高考前,我們許下了六年之約。
若是我能在他身邊六年不變心,那我們就在一起。
小時候的陸柏生家庭並不和睦,父親出軌,母親為愛自S。
我向來心疼他,所以一直想帶他從窒息的陰影裡走出來。
可我從沒想過,六年的時間,改變的卻是他的心。
「叮——」
手機響了好幾聲,我打開點進去,卻是看見群裡一直在恭喜著陸柏生。
【恭喜陸哥修得正果,以後一定要記得請我們去吃喜酒啊!】
【是啊是啊,我還以為你會和小柔結婚呢,沒想到不是她。】
我退出聊天框,看著彈出的那張照片,指尖懸在半空止不住地顫抖。
陸柏生剛剛發了一條官宣朋友圈,照片裡的他笑得很開心。
我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很久,最後才抬起了頭。
診室內一向柔和的燈光突然變得有些刺眼,晃得我一陣恍惚。
「我不想治了。」
我將那幾張怎麼也捋不平的紙攤在醫生的面前,慢慢紅了眼眶。
「我的藥壓垮了父親的背,害得母親鬱鬱終生,我早就該S了。」
我在三年前得了白血病,家裡很窮,那些藥是父親一瓶一瓶借出來的。
能苟延殘喘到現在,我早就找不到活的希望。
父親離世的那天,我和母親一起跪在靈堂前,她憤恨地將我踹倒在地,一拳一拳打在我身上。
「是你!是你親手害S了自己的父親!
「為了給你買藥還債,他才會半夜出去撿垃圾,結果被車撞S,你就是個害人精!」
我咬著牙,將自己蜷縮成一個球,用手SS地抱住腦袋,隻能從喉嚨裡發出沉悶。
直到意識恍惚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了陸柏生。
他為我轉專業學了醫,許諾要讓我健健康康一輩子。
於是在約定的最後一天,我脫下了孝服,換上了最漂亮的裙子,發了瘋地衝向約定的地點。
可看到的,卻是別的女生依偎在他的懷中。
我看著他溫柔地同懷裡的女生說著話,眼神卻冰冷地望向了我。
「我最討厭言而無信的人,也討厭那些隻會口頭說說的愛情。」
那一刻我應該追上去解釋,或者是盡力為自己爭取。
但是這六年的時間走馬燈般在我的眼前閃過,最後清晰地停留在了那張病歷單上。
「不……」
一把刀子好似抵住了我的嘴,到嘴邊的話卻又被我生生咽下。
路燈亮起,行人腳步匆匆,不少人朝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這才恍惚地想起,已經沒有人能為我停留了,也沒有人願意為我停留。
「滴——」
身後突然傳來刺耳的鳴笛聲,我沒有閃避,僵硬地轉過頭去,汽車猛地剎車,離我隻差十公分。
「你神經病啊,擋在路中間!」
那一刻心神恍惚,幾天沒進食的胃劇烈地疼痛起來,疼得我彎下了腰,再也直不起。
止疼藥就在包裡,可是我始終沒有去拿,隻是轉身離開了這個地方。
回去的路突然變得很長,我走了很久,走得很慢。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盈滿了眼眶,邁開的步子也變得沉重起來。
是啊,畢竟這麼一段路,我走了六年。
一意孤行地走到最後,走到隻身一人,我才學會回頭。
2
父母在生前給我留下了一筆錢,盡管我不知道那是他們什麼時候攢的。
可能是父親在工地上搬起一捆材料,又或是母親趕著早市賣出去的菜。
隻有一千三百七十元四角。
那是鄰居幫忙收拾遺物的時候,從母親的箱子裡拿出來的。
很舊的鈔票,一張一張碼得整整齊齊,寶貝一樣塞在最下面。
我將錢攥在手裡,垂著眼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本筆記本。
我已經停藥很久了,從父親去世後,我便偷偷地攢下了母親給的藥費。
筆記本隻有前面幾頁記下了一些名字,還有後面跟著的數字,那是父親借的錢。
上面好幾個名字已經被我劃掉,我一個一個地數著,才發現隻有最後三個人了。
我沉默了很久,最後拿起手機撥通了陸柏生的電話,電話會被直接掛斷的念頭在我腦海中一遍遍閃過。
可奇怪的是對面很快就接起,但是我們默契地沒有開口。
最後還是我先認輸,在說話的時候不自覺地捏緊了衣角。
「陸柏生,你能借我一萬塊錢嗎?」
扯上錢的感情是不純粹的,我曾這樣認為。
所以這六年來,我可以為了金錢向一個陌生人點頭哈腰,卻始終不肯收下陸柏生的贈予。
在我卑微地說出這句話之後,明顯聽見陸柏生的呼吸都重了幾分,隨後傳來他的輕笑。
「你問我借錢?有沒有搞錯。」
他的聲音中透露著譏諷,電話傳來他指尖不斷敲擊桌面的脆響。
我曾經不止一次地拒絕他遞來的錢,故作生氣地告訴他,我永遠也不會問他要錢,就算去撿垃圾,去乞討,也不會。
「我身邊沒有熟人了,我隻認識你了。
「我肯定會還你的。」
我的嘴角勾起慘笑,最後頓了一下,忙著往回找補。
陸柏生沒有說話,果斷地掛斷電話,許是對我說惡毒的話都沒有欲望。
「嘟——」
隨著提示聲響起,唯一置頂的聊天框發來好幾筆轉賬,和一段冷冰冰的語音。
「林柔以後不要再聯系我,我怕我的未婚妻吃醋。」
陸柏生的聲音很是冷淡,似乎從未認識過我。
我無奈地聳肩,最後還是點了接收,燙手般地退出了聊天界面,將他的置頂取消。
反正也沒幾天好活了,先把欠下的錢還清。
我按照筆記本上的電話記錄添加了聯系方式,在說明後便將錢轉了過去。
再劃去最後一個名字時,手指不自主地下滑屏幕,視線停留在了陸柏生的頭像上。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頭像,明顯的情侶頭像,看著很是惹眼。
我艱難地將目光挪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力地合上了筆記本。
之前的欠債都還清了,隻感覺很是輕松。
至於欠陸柏生的那些錢,之前我給自己買了份B險,疾病S亡後應該能拿到一些錢。
如果不夠,就當是我跟著他這麼多年的補償費了。
我擺爛地將手機扔在沙發上,幹脆眼不見心不煩地躺了下去。
又沒有追到,要點補償怎麼了。
在睡著前,我迷迷糊糊地想。
3
可能是身體越來越不好了,最近的睡眠時間也越來越長。
這一覺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外面已經是黃昏,就連太陽也要落下去了。
我的頭有些昏昏沉沉,眼睛一時也沒緩過來,還有些發黑。
耳邊嗡嗡作響,就像是寺廟門口那古老的鍾聲一般,最後化為了一片寂靜。
之前吃剩的藥瓶就擺在櫥櫃裡,母親嫌寓意不好要扔,被我留了下來。
我說要拿來做紀念,畢竟也算是大病一回,心裡有些驚奇。
從小時候開始,我便是出了名的「皮實」。
我沒有其他女生的嬌慣,天天不是玩泥巴就是去爬樹。
上學的時候跟著一群小男生後面打架,有著一身傷也一聲不吭。
沒去過醫院,甚至藥都不用吃,有什麼不舒服過幾天自己就好了。
如果按照遊戲來說,大概是防御和血條都點滿了,總之是小病沒有大病更沒有。
小時候的陸柏生倒是身體很弱,所以從小我就把這個漂亮弟弟護在了身後,得到的好東西都給了他。
原本我以為這輩子都要與疾病無緣,卻是在最青春的時候得了最不該得的病。
我託著下巴算了算,那時候我也才二十一。
白血病。
多麼可怕的一個名字,燒錢,傷身,S亡率也很高。
這些年我去醫院的次數甚至比去學校都多,到現在走進醫院已經能輕車熟路地跟回家一樣。
我將冰涼的手往袖子裡縮了縮,又開始回想陸柏生這些年在幹什麼。
他好像從學校畢業後便去醫院實習了,最開始我去醫院的時候他還總是來找我,每次看到我躺在病床上,他的眼淚總是會控制不住地流下來。
那時我總喜歡刮他的鼻子,笑罵他是個「愛哭鬼。」
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之間的話題變得很少,就連見面的時間也很短。
我不清楚他是什麼時候認識現在的女友,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與我漸行漸遠。
明明有喜歡的人了,明明就要在一起了,為什麼不能早點拒絕我呢,害得我每天都在痴痴想他。
我的頭開始發熱,意識逐漸模糊起來。
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是十分脆弱,就像我現在說不出來的委屈,想要大哭一場。
最開始得白血病的時候,我倒是樂觀得不行,甚至還壞心思地想:
「以後和陸柏生在一起的時候,我要當著他的面吱哇亂叫,然後吐血,心疼S他。」
可惜隻是幻想,終究不可能變成現實。
我和陸柏生沒有在一起,我也不能堅持到和他在一起了。
我艱難地起身,拿了條毛巾打湿後幹脆地往額頭一拍。
母親去世後,我便沒有心思擺放那些瓶瓶罐罐,所有的藥都混著放在了一起。
過了很久我才翻到了那盒退燒藥,卻沒心思再去看說明書,隨便扒開往嘴裡塞了幾粒。
身體越來越難受的時候,我已經有些睜不開眼,隻迷迷糊糊地接了個電話。
對面好半天沒有吭聲,我便不耐煩地湊近屏幕看了看。
已經看不清名字,隻能依稀分辨出依舊是在通話中。
我剛想開口,門便被敲響了,似乎是陸柏生的聲音。
「開門,我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