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一直在開
第2章
不爭不搶,什麼都得不到。
所以……
裴慎生辰那日,我還是去了。
我打算和他說清楚,如果他明確拒絕我,我再放棄也沒什麼。
到了地方我沒看到他,反而碰見了江敘年,四目相對時我克制住後退的欲望。
他沒事人一樣走過來:「聽說裴二夫人昨日請媒婆上門了。」
沒想到裴慎母親這麼著急!
除非是裴慎松了口,否則不可能胡亂做決定,又或者是裴老爺子的意思。
不等我做出反應,他再次透露消息:「裴老爺子剛剛派人把他叫了過去,林瓏偷偷跟了過去,你不著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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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觀察他的神情:「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他唇邊頓時泛起苦笑:「我就知道你不會輕言放棄,每次你同他生氣都不會超過十天,他一個不懂你的泥菩薩,到底好在哪裡,讓你如此執著?」
說到最後,他語氣裡的妒意化作實質,眼裡滿是對我的質問。
我沒做解釋,轉身往外小跑而去。
因為,裴慎是我性格形成的一部分。
我一直都知道他不是什麼蜜糖。
自從解毒之後,他接受的培養越來越多,表現出卓絕的天賦,深受裴老爺子喜愛,常常被老爺子帶在身邊教導。
我能接觸他的時間越來越少。
他的變化越來越大。
不知不覺,沒人再敢嘲笑他戴耳環。
有一陣,我遠遠瞧見他甚至不太敢搭話。
是他主動走向我。
引誘我S心塌地跟隨他的腳步。
他真的會舍下,親自培養的身邊人嗎?
我更傾向他在拿林瓏做我的磨刀石。
想到此處。
我抄近路,越過一處橫欄。
遙遙看到裴慎身影。正要上前。
一人先我一步撲進他的懷裡。
她埋在他懷裡控訴:「你說過會給我機會的,隻要我向你證明,我比她更適合你,你為什麼反悔了?憑什麼一個不擅長內宅事務的人,可以成為你的正妻?」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裴慎並未推開她。
往年不是有侍女妄圖一步登天,使出各式各樣的手段接近他。
猶記得我撞見過一次,侍女被人捂嘴拖下去的情景我還記得。
他挑起林瓏的一縷發把玩。
「秦家也曾盛極一時,奈何人丁單薄,秦學禮被貶前把女兒留在親妹妹身邊,你以為玉瑤平日都在闲著嗎?內宅事務她不比你差,你不願意做個貴妾,林家有的是姑娘願意入這裴家大門。」
林瓏靠在他的懷裡哼哼兩聲,猶如撒嬌般,轉而笑盈盈地看向我這個角落。
「她看起來不像個大度的人兒,若是她知道你會納我為妾,還早早就與我混到一處,怕是會生氣吧?」
隔空的挑釁,清晰的傳了過來。
明知道裴慎對待她的態度帶著輕視。
但不能否認,她與其他人不同。
他是欣賞,且喜歡林瓏的小心思。
我倚在樹旁,陷入另一重沉思。
她知道我在這個角落!
為什麼知道,因為江敘年嗎?
6
某一瞬間,我突然覺得有點難過。
熟悉的人各有算計。
他們完全沒有顧及我的感受。
我知道人心難測,兒時玩伴在我父親落魄後,全都遠離了我。
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想法,未免太過天真。
但裴慎在我心裡不太一樣,他常常做出我預料之外的行為。
我期待過他與其他人不同。
妄想過全心全意的偏愛。
我遙望著不遠處的背影,始終想不明白。
那天,我沒有逃走。
我沒有不甘心,而是想要知道自己輸在哪裡。
按捺下繁重的心思,調節好情緒再回到宴席間,打算與裴慎的眾多友人一起,為他慶賀生辰。
送的禮物,依舊是精心準備的那枚玉佩。
我習慣遇到不明白的事,就去找裴慎問個清楚,然而等我回來的時候,有許多人在給他敬酒。
他喝了不少,眸色迷離。
林瓏安靜坐在他身側斟酒。
美人嬌妍如荼靡,引得他這座泥菩薩添了一抹人情味。
他身邊其他人,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們二人的親密。
裴止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轉頭和裴慎打趣道:「二哥,玉瑤還真是沒意思,又給你送玉佩了。」
裴慎聞言,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似是驚訝我居然還在這裡,稍稍與林瓏拉開距離。
他們所有人的行為都讓我極為不適,但說不清楚哪裡不太對。
我找個借口提前離席。
這件事橫在我的心頭,令我難受許久。
直到我將此事告訴父親,收到他的來信才恍然大悟。
父親說:「玉瑤所思並非多慮,常見之事,當然不覺得奇怪。」
原來……我當做朋友的所有人。
早就知道裴慎與林瓏之間的關系。
她給他斟酒的行為,他們看了無數次。
不常見的事,才會驚訝。
看了許多次的事,誰還會覺得奇怪啊?
或許培養我成為身邊人的同時,他也在培養一個妾?又或者不止一個妾?
父親還提及,君主更樂意見到底下的臣子不和,唯有如此,才需要中間人調度。
我與林瓏不合,反而是裴慎願意看到的結果,唯有如此我們才會去爭取他的偏愛,從而使盡渾身解數吸引他的注意,讓他成為感情裡的贏家。
江敘年想讓我看清楚裴慎的路數。
裴慎何嘗不知道我會在角落裡窺見那一幕?我不信裴府眾人的動向他會不知情!
他目的是為了什麼?
提前拿我和林瓏練手嗎?
信紙末尾,父親發出邀約。
「情之一事,付出多少傷害就有多少,林姓女子定然不甘於區區妾位,我兒往後定然不得安寧,兒習武多年不曾見血,不如隨為父上山剿匪,站在為父的肩頭,看看男人眼裡的風景,或許能有所收獲。」
如果輕言放棄,那就不是我了。
裴慎什麼想法我已經清楚。
一切還未塵埃落定,我還能扭轉他的想法,讓他明白我的要求即可!
可惜,我在姑姑教導之下知曉內宅手段,到底不曾運用,與林瓏相比棋差一籌。
她頻頻來尋我,每次我都直接拒絕相見。
誰知沒有任何接觸,她在回去之後卻病倒了,等裴慎找上門來我才知道她中了毒。
他站在廊下冷著臉與我對峙:「她確實有些不對,但也是為了我,她身體不大好,你不該這麼折騰她。」
我看著他良久,很難想象這樣的話會是從他的嘴裡說出來。
「這麼拙劣的手段,我不認為你會相信,特意來找我麻煩,是想要加深我對她的怨恨,聽我控訴,然後回去再揭穿她的偽裝嗎?」
兩邊各打一巴掌嗎?
我對自己的分析沾沾自喜,自覺看破了裴慎路數,原以為他會驀然笑出聲,然後贊揚我的聰慧。
不想他面色嚴峻,忍無可忍的加重語氣:「祖父請來太醫診斷,說沒有解藥,林瓏今晚就會S!」
7
直到這一刻。
我對林瓏的手段,才終於窺見一角。
為了爭搶一個男人。
她居然賭上自己的性命!
我覺得難以置信:「接觸她的人那麼多!怎麼就成了我下毒了?」
裴慎語氣不耐:「江敘年看到了,這件事他兜不住去找駱誠商量,被我的人發現了。」
我氣極諷笑:「不可能,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我去找江敘年對峙!」
裴慎一把扯住我的手腕,狠硬的拽到跟前,語氣發狠:「你能不能懂事一些,林家家主已經來了,若是你不拿出解藥,他們就要對駱誠下手,如果你執意要傷害林瓏,我沒有理由攔下林家的動作!」
所有的怒意,突然冷卻下來。
他的這番話成功讓我意識到些什麼。
一切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謀劃好的。
表哥被江敘年騙過去,目的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該做什麼。
我SS盯著裴慎片刻,做出決斷:「你隨我進屋拿解藥。」
話音剛落,裴慎的小廝瑞風攔下他:「公子,還是小心為上。」
我忍不住嗤笑:「怎麼,拿個解藥都不敢去,還是說你也知道我沒有解藥?連你也與林瓏勾結起來算計我?她到底給你們主僕灌了什麼迷魂湯?」
裴慎擺手制止瑞風的勸告,緊跟在我身邊進了屋。
進屋的第一時間,我轉身就對他動了手。
裴慎反應很快,可惜他總是小看我。
所有人都以為我習武隻是為了強身健體。
其實,父親在得知我天賦絕佳後。
早就幫我換了武師,連姑姑也不知道我出門學的是什麼功夫。
父親說,對任何人都要留一手。
我用了兩招就擒住裴慎,利落的將其敲暈,扯開他的衣領,割斷他掛在頸間的平安符。
走到閨房擺放琴架後,拎起所有人都以為是擺設的長槍。
一腳踹開房門,把驚疑不定的瑞風打了一頓,踩著他的腦袋碾了碾,甩下裴慎的平安符。
「你回去告訴你家老爺子,林家姑娘無論是真的中毒,還是假的中毒,我希望她能爬起來說自己好了,否則林家敢動我表哥分毫,我就切下你家公子的腦袋,讓老爺子的接班人給我們陪葬。」
無法確認駱誠的安危。
我隻能用最B險的方式解決問題。
與林家人扯皮,又有何用?
我無法確定林瓏是否中毒,如果是假的,自然是洗刷了我的冤屈。
可要是林瓏真的中毒了呢?
不如直截了當,讓能解決問題的人,去解決這個問題。
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我到底是輸了。
因為裴家老爺子也不想裴慎娶我。
如果林瓏S了,裴慎定然會對我心生芥蒂。
現在林瓏雖能保住一命。
但我與裴慎的緣分,也終結在他不信任我的一瞬間。
他對我的討伐,會成為扎在我心裡的一根刺,基本的信任都不存在,還有成為夫妻的必要嗎?
裴老爺子一出手,把所有人都算了進去。
不止如此,林瓏在利用人脈方面,還真是遠勝於我,居然能說動裴慎最重要的親人出手。
能讓裴慎失去判斷力。
恐怕不止裴老爺子出面幹涉。
她是真的服下毒藥,對自己也足夠狠。
那一天,林家悄無聲息退下。
裴老爺子領著蒼白的林瓏,以及黑著臉的駱誠來到駱家。
他們身後還站著垂頭不語的江敘年。
裴老爺子全然沒有被人戳破算計的尷尬,反而捋著胡須笑著贊嘆:「虎父無犬女,你父親當初在朝堂上,是唯一一個氣不過打了武將的讀書人,沒想到你一姑娘家,瞧著柔柔弱弱,也學會了他那身本事。」
我克制住把他們捅成一串的衝動:「三腳貓功夫罷了,裴相神機妙算,聖都何事能躲得過裴家的眼睛。」
日日夜夜,除了生病不曾落下一天。
他們自己小瞧我,沒想到我會劍走偏鋒,對裴慎下手,怪得了誰。
他想讓裴慎與我起衝突,讓裴慎直觀感受到我的無用。
我不知道這一點是否達成。
我隻知道姑姑和姑父回來後,氣衝衝罵了裴氏一族,並給予我不少嘉獎。
為了避免再發生相似的事。
我決定暫時離開聖都,臨行前拿出父親的信給姑母過目:「本就打算去探望父親,正好去避避風頭。」
姑母抹著淚為我收拾包袱。
姑父安排我連夜趕路。
表姐已經嫁人,我連同她告別的時間都沒有,想到此處,我對裴家怨念加深。
結果不知道怎麼傳的,成了我一聲不吭走掉,仿佛與裴慎置氣,現在回來相親,又成了灰溜溜的回來。
8
愣神間,涼亭裡的裴慎似有所感,往我的方向望了過來。
與此同時,其餘人也注意到他的視線。
再見面,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化,實際上,什麼都變了。
半年時間,足以改變許多人,許多事。
我在南蒼戴著面具上山剿匪,嘗過刀口舔血的滋味,看多了男人之間的往來。
也在父親的託舉下,察覺眾多問題。
南蒼地勢復雜,地方勢力各有所謀,其中夾雜著許多覬覦礦場的有心人。
父親並非不得聖心被貶,而是尋個理由南下,查清地方勢力與朝中的勾結的明細。
功夫不負有心人,父親到底是把南邊查了個底朝天。
一旦時機到了,便是清算的時候。
也終於明白,裴慎作為裴家繼承人,從來不能單獨來看,而是要看他周圍的一切。
例如裴止。
一個裴老爺子放在裴慎身邊的影子。
用來試探他想法的工具。
林瓏為何執著於裴慎正室的位置,江敘年為什麼聯合林瓏來陷害我?
人情往來伴隨眾多利益勾結,林家在南方勾結地方豪族。
裴老爺子是未來帝師,唯有與裴家攀附關系,方能讓聖上網開一面。
江敘年亦是裴老爺子的徒孫,從始至終,他與駱誠往來,都是在刺探我父親被貶是否另有隱情。
站的距離夠遠,反而能把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隻見江敘年往一旁瞥去一眼。
一個活力十足的姑娘頓時揚起笑靨,衝著我笑鬧:「玉瑤回來啦,怎麼不通知我們,好讓我們為你接風洗塵。」
我與他們遙遙相對,泾渭分明。
論理來說,我應該一笑泯恩仇,與他們繼續來往,萬一以後用的上呢?
奈何我早已意識到關鍵的一環。
如果江敘年與駱誠的接觸別有用心,那麼裴慎與我往來就沒有算計嗎?
我揚唇哂笑:「又不是朋友,怎敢勞煩各位。」
事情發生了就永遠都過不去了。
一味的退讓不是隱忍,而是窩囊,會讓他們覺得我是個笑話。
涼亭眾人驚訝於我的反應。
一個個悄無聲息的往裴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