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妃佛系

第4章

側妃猛地丟下妙香,走上前:「太後,這有問題。」


我握了握拳想到了什麼,連忙跪下:「太後,太子殿下,妙香有問題!奴婢有事稟奏。」


太後少許慍怒:「何事。」


「側妃手上的妙香不妥,是粗心備錯了。」


我說的是妙香備錯了,而不是妙香被人摻了不幹淨的東西。


既顧及皇家威嚴,又暗嘲了側妃一句。


果不其然,側妃憤憤地看了我一眼。


她性格易怒也死要面子。


「何錯之有?」太後臉色緊繃。


「側妃禮佛,恩澤惠及奴婢等人,常常賞賜嶄新的佛門書籍。」


我勾唇,重音放在嶄新二字上。


「奴婢記得,《續部建立廣釋》一卷書上有言,事部含佛部、蓮花部、金剛部、世間部。而如今太後娘娘時常參拜的是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今日祈福,啟元殿案上法相請的更是立身觀音像。」


太後眉間陰鬱散開:「繼續說。」


我絞盡腦汁:「根據《蘇悉地羯啰經》卷上記載,佛部應燃沉水香,金剛部應燃白檀香,蓮華部應燃鬱金香。太後娘娘修的蓮花部,該以鬱金香來供奉菩薩。


「然則供桌上敬的妙香是沉水香,不合菩薩供奉。」


太後滿意點了點頭:「這細枝末節處,哀家倒是沒有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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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丫頭心細如發,鄭氏常伴佛前,怎麼遺漏了細微處?哀家賞你的佛經都視若無物?」


側妃被太後質問,啞口無言。


她當然不會知道這些,因為整部經書都被嶄新放在佛堂,連抄經都是我代筆。


太子失望地看著側妃,補一句:


「許是祈福一事繁忙,籌備時間緊,側妃此等小疏漏,菩薩慈悲想必不會計較。」


之後又吩咐,「命內務府的人取新的妙香來。」


這是在給側妃臺階下了,太後縱使不悅,顧及皇家顏面也沒打算發作。


隻要側妃告罪,這事就算翻篇。


可……側妃偏不下臺階。


側妃想蹦跶。


12


「不!這妙香被人動了手腳,其制成之時被有心之人塗上不可燃塗料。」


側妃站起,轉身間月白雙蝶千水裙光華流轉,裙擺上層疊細密的暗花凸顯。


「太後娘娘,定是有人要陷害妾!


「妾看分發到諸位娘娘手中的佛經,翻抄缺字,混亂殘破。今日定有不軌之心的人意圖弄砸祈福儀式,給太後娘娘難堪!」


她神色堅定,筆直的脊背高昂的頭顱,仿佛今日不講出一個公道誓不罷休。


太後眼眸裡盡是幽深不悅,半警告半制止:


「鄭氏,祈福時辰已到。」


太子臉色也瞬時黑沉,眸子危險地一眯。


關乎皇家顏面,清白並沒有這麼重要。


從前他樂意寵側妃,是因為她雖談不上博古通今,卻有無數新奇的主意。


可誰知她小事拿不起,大事拎不清。


我試圖勸:「娘娘……」


「巧言令色博出位的東西!」


然後得到一句這樣的低聲評價。


死了的心終於被鞭屍了。


見太後無動於衷,她仍沒揣摩清其中深意:


「太後娘娘此事有蹊蹺,求您明察!將今日攪局的人,即刻絞殺!」


案幾上的燈火如豆,香爐御香縹緲,煙霧繚繞間,太後的臉顯得晦暗不清。


整個啟元殿的女眷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天家的威嚴仿佛浸透了殿內每一寸金磚地面。


「側妃不是出了名的慈悲為懷,怎麼滿口皆是打打殺殺?」


太後老祖宗語氣盛怒,不是為真相,而是側妃讓她當這麼多人的面下不來臺。


老祖宗的目光掃到了太子身上,遷怒之意盡顯。


「太子,東宮該好好約束了,內宅之事都無法,何談胸懷天下?


「把內務府負責妙香的人通通找來!」


太子心顫:「是。」


側妃還沒意識到危機,面露喜色,準備迎接公道。


可惜,她失望了。


內務府總管太監撿起側妃扔掉的沉香,手指在香頭上一抹,輕而易舉地點燃了。


「太後娘娘,奴才用頭顱擔保,妙香並無任何不妥。」


之後,眾女眷排成一列依次點燃手中香。


無一例外,妙香均燃如豆亮。


13


側妃瞪大了雙眼,張口結舌:「怎……怎麼會……」


「側妃娘娘,祈福之時要心誠專一,方能得道。」總管太監故意陰陽道。


我腦海中似乎記得這個太監!


東宮採辦處的總管,哦不,前總管。


側妃曾以辦事不周到為由辭退打發了他,換上心腹。


這個打發不僅沒給銀子補貼,還不扣下當月的月銀。


太後很滿意。


她老人家才不在乎妙香到底有沒有問題,隻要祈福能順利,有問題也可以沒問題。


側妃滿額虛汗,不依不饒:


「不,不,太後娘娘,這一定有人動過手腳。」


她頓時瞪了我一把,示意我幫腔。


但我沒有說話。


傻子才會在這種時候開口。


太後冷哼:「鄭氏,哀家原本以為你慧根不凡,原是你心不誠,惹怒神佛。你自言佛緣深厚,卻舍不下滿頭珠翠,免不去金銀俗物,脫不開錦衣華服。


「拋開身外之物不說,你連供養佛部的妙香都分不清,學識遠不如日日服侍你的侍女。莫非之前的種種好名聲是在诓騙哀家?」


側妃立時一個激靈,面白如紙。


「太後娘娘,妾隻是忙昏了頭……」


太後未曾佩戴護甲的指節敲了敲桌子,厭惡地瞥了一眼她:


「忙昏了頭,卻身著京城最時興的蘇織羅緞;


「忙昏了頭,卻頭戴西域最新進貢的頭面翡翠;


「忙昏了頭,卻連最基本的香案常識都記岔出錯。」


側妃扯著喉嚨試圖為自己辯解:「這……這是底下人取來的,我不知道,一條純白裙子能多貴……」


她還是不懂為什麼區區一支妙香,為何會將自己打入死局。


確實,下面的人故意進奉了好衣好飾。


一來麻痺她的警惕心,二來將她抬舉上天飄飄然。


此為捧,也是殺。


當然……還有第三層。


無人告知側妃,太後厭惡蝴蝶。


當初太後還是德妃的時候,就因一隻蝴蝶在先帝面前出糗,被貶了位分。


這是她老人家一輩子都過不去的坎。


而側妃今日恰好穿了雙碟裙。


雙倍的貼臉嘲諷。


太後為了顏面可以暫且不計較,可側妃偏偏往刀口上撞。


「哀家看,佛前容不得你這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


「今日之事算到底還是你辦得不周到,便在啟元殿外素衣跪上幾個時辰向菩薩贖罪,禁足半年,好好反省。」


如今正是正午太陽最烈的時候,但最可怕的是,太後親自下了旨意禁足。


她面色青白交加,又驚又懼求助太子:「殿下……」


太子厭惡之色盡顯,開始翻舊賬:


「你一身奢華,底下的人卻衣裳陳舊。


「太子妃曾向孤稟報,過去半年內東宮的賬目平白無故少了近萬兩銀子,光是你以香油錢為名目的支出就高達八千兩。


「可安國寺的大師來信稱,未曾收到香油錢。曾有檢舉揭發你的小宮女,卻被你以對佛祖不敬的罪名賞了一頓板子,當晚便高燒身亡。


「鄭氏,孤一直以為你心性純善,原來是打著禮佛的幌子失序之事!你這側妃也不必當了,廢去位分入偏院好好反省!」


側妃傻了。


她匍匐幾步,陡然提高音量:「殿下定是聽信了什麼傳言!那個宮女是意外,我就是想著小懲大誡,沒有讓她死的意思!」


太子厭煩地揮了揮手。


被剝了外衣的側妃跪在正午磚地上。


宮裡折磨落難人的法子多如牛毛,平日被精致頭面妝點的長發狼狽散開,地板灼燒她的膝蓋,宮人和昔日被她看不起的女眷從旁走過。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傍晚,她被幾個太監隨手抬回去東宮最冷的院子。


側妃不斷喃喃些沒人聽得懂的話:


「為什麼?!我可是穿越來的!


「我明明都知道接下來是誰登基,我明明嫁對了人,為什麼會落到這個下場?!


「這個地方簡直是吃人的,我要回家!」


14


側妃反省的日子不讓人進出。


太子妃給我遞來邀請,她終於有一個由頭名正言順地將我從側妃身邊搶來。


「本宮就喜歡你這聰慧的勁,不必多言,一點就通。」


太子妃擺了擺手,「上次你提議讓本宮給各院子裡的宮人加一筆冬衣補貼,果然宮人們都聽話多了。」


冬衣補貼,不需動用東宮的銀子。


這筆補貼是太子妃「意外」查獲側妃城西的小金庫,沒收而來。


補貼發放,宮人得了結結實實的好處,太子妃得了寬厚仁慈的美名,東宮的預算還不超支,可謂一舉三得!


我低頭勾起唇角,眼底閃過精光。


貪墨而來的銀兩,從何人身上盤剝的就回到何處去吧。


為了不重蹈側妃的覆轍,各宮各院的主子出手格外闊綽。


反正在哪裡幹活不是幹,我便像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裡搬。


這日子流速飛快,我漸漸地也攢了一筆銀兩。


等再過些日子,契約到期我便能出宮了。


這一世,我再也不會蠢蠢地死在一個連卷屍體的草席都沒有的亂葬崗。


可某日晚上,側妃不知為何跑了出來,將我拉到無人處:


「知夏,你是我的陪嫁,這東宮我一日也待不下去。


「你陪我去城西山的寺廟去參拜吧,我已經偷偷拿到了令牌,明晚我們就走。」


城西的山?


皇家寺廟所在地,也是上輩子她讓我替她磕滿六百六十六個頭的地方。


我佯裝為難:「明晚?東宮守衛森嚴……」


「沒事,我給太子妃找了點催產藥,明天估計東宮的注意力都在太子妃那裡。」


我驚了,她是瘋了嗎?


謀害皇家子嗣是重罪!


「後日十一月初三,誠王會凱旋,然後去寺廟參拜。


「我隻需引起他的注意,他一定能帶我逃出虎穴。皇帝的寵妃我大不了不當了,去當個闲散王爺的正室豈不更痛快!」


說完,她給我塞了令牌,「到時候你掩護我,我先走,你殿後。等我再次扶搖直上,肯定不會虧待你!屆時我再給你找個好人家,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哦。


我轉手將消息遞給了顧隱。


十月初三迎來了兩件大事。


太子妃早產,平安產下皇孫。


廢妃鄭氏,逃跑被抓,杖責。


她幾乎隻差一步就隱入人群跑掉了,可就在關鍵時候,被她苛待過的宮人都自覺配合地發散四處搜捕,終於在東宮附近的破舊廟宇找到。


側妃眼底閃爍著瘋狂:


「知夏,你出賣我?


「我把你當姐妹看,我有什麼好首飾好錦緞都先想著你,你竟然背叛我!」


小黎子陰陽怪氣:「側妃娘娘,您當初少給我們月俸的時候,會不會想過有今日?」


側妃怔住。


她眼睛瞪大眼球凸出,嘴微微張合,汗一滴滴滲出。


「我不信……我不信你們會為了那幾十兩銀子害我!」


越說她越激動,罵得越來越難聽:


「我懂了,知夏就是圖太子妃的位分比我高,你想攀高枝!你個吃裡扒外、狼心狗肺的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誰,除了我誰還會把你當心腹?


「早知我就該發賣了你,你們——」側妃指著周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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