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妃佛系

第3章

當時我忌憚他的身份,又怕他痊愈後揭穿我在齋戒期間帶肉食。


於是在他追問我姓名時,我隻給他看側妃宮中的令牌。


夜色朦朧,他看不清我的模樣。


可沒想到,這個軸哥光明正大到側妃院子裡說要找人。


側妃喜歡他,便謊稱那晚救人的是她自己。


顧隱作為東宮的侍衛之首,俊朗中帶著不可忽視的陽剛。


與儒雅精致的太子比起來,是另外一種刀削斧刻的美,獨成一方氣質。


而且顧家乃是京中百年望族,顧隱也隨祖輩上過戰場,有軍功在身,等京察一過便穩坐行查司的頭把交椅。


於是側妃便常常去「偶遇」顧隱。


自稱潔癖的她甚至去泥裡滾幾圈,騙顧隱來救她;


她繡工不好,便讓我代為繡毡帽送出去。


我曾勸側妃,這樣會讓旁人誤會顧侍衛和她有私情。


當時她隻是淡淡瞥了我一眼。


「迂腐,我這是超越男女的感情,不是私情!


「憑什麼男人就能三宮六院,女人就要畫上守宮砂守活寡?」


我從未見過有側妃這樣出格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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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我經常被責罰,落下病根。


思緒回籠,顧隱捂著傷口質問:「在下與姑娘素不相識,為何這樣詆毀我?」


我刀子嘴:「撞到你算我倒霉!」


這次我救人了,卻沒有留下名字,急匆匆跑了。


小黎子拿著我給他帶的半隻烤雞,狼吞虎咽,像八百年沒碰過葷腥的孩子。


因為吃得太急,雞骨頭噎住了他的喉嚨,他哼哧哼哧咳嗽,冬蘅捶著他的背,又捋了捋他的脖子,好一通折騰才順暢。


冬蘅取笑:「這個餓死鬼,慢點!」


小黎子吃得兩眼淚汪汪:「這老板往常都會送一隻雞爪子,這次竟然沒送。」


本以為這件事就躲過去了,可沒料到……


可過了幾日,顧隱容色肅然地上門。


熟悉的劇情再次上演,側妃一眼就看上身姿不凡的顧隱。


「前幾日雨夜,有一名刺客形跡可疑出入東宮後門,所幸一位宮女助卑職排查抓獲,今日還要找出那位宮人助微臣進一步調查。」


側妃莞爾一笑,高揚語調:


「顧大人長得如此端方俊雅,該多笑笑,必定令無數女子折腰。」


顧隱退後半步躲開了側妃伸向他腰腹的手,嚴肅:


「微臣辦差,請側妃自重。」


「不懂風情的木頭!」側妃嬌嗔一句,「找吧找吧。」


我在偏房裡聽著這一切,人都麻了。


很快側妃便招呼人到中庭集合,見到我的時候傻眼了:


「知夏你?」


「娘娘,我今日起了桃花癣,滿臉都是疹子。」


她眼底閃過嫌棄,然後把我往後排推。


顧隱按例巡視一圈,最後隻掃了一眼滿臉麻子的我,有些失望。


我舒了口氣。


可他忽然又回頭,明亮雙眸倏然與我對視上,嚇得我立馬挪開視線。


「不瞞顧大人,本宮當晚也去過後巷。」


側妃笑容明媚地開口了,「你能來此處尋人,說明也是看見了我院裡的令牌。


「東宮擁有令牌的除了主子們還能有誰?顧大人何妨換個思路。」


顧隱淡淡反問:「側妃當日確定當晚去過後巷?」


她昂首:「自然。」


顧隱又問:「側妃在齋戒?」


側妃不明所以:「是。」


顧隱聲音陡然提高:「當晚那宮人雖立功,可遺落了一張曾經包裹烤雞的油紙和一隻雞爪。側妃下令齋戒吃素,自己卻出宮沾染葷腥?


「莫非側妃貌若觀音的皮囊下,是大不敬地破戒?」


側妃蒙了:「不是,我……」


若她承認自己當晚去後巷,那就說明自己破戒;可當眾人的面反駁,又顯得自己像笑話。


顧隱無情拆穿:「還請娘娘記清楚,莫要鬧了笑話。」


幸運的是,在場的奴才都不怎麼愛嘲笑別人。


他們隻是牙齒有點熱,露出來晾晾。


顧隱走後,側妃非但不惱,還一笑:


「這個男人引起了我的興趣。


「他居然誇我貌若觀音,說明他對我的容貌還是滿意的。


「知夏!打聽一下他是誰,我要清楚知道他當值時間、家在何處、可曾婚配!」


我:……


10


於是側妃開始三番四次偶遇顧隱,即便每次顧隱都冷冷一句「側妃自重」。


她越挫越勇,終於有個夜晚,側妃喜上眉梢:


「今晚我要赴一個很重要的約。


「你們通通不許跟來!」


桌面上,是顧隱從不離身的杏黃劍穗。


太好了,早早放工!


我腳步歡快地路過一棵茂盛的歪脖子樹,平日上值的時候都覺得這棵樹適合上吊,今兒個不知怎麼地,覺得這樹也適合蕩秋千。


忽然一雙長臂帶著蠻橫的力道強硬將我拉入假山後。


我的後背重重撞到假山凸起的石塊,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哪個登徒子!這是東宮,不怕被……」


盛怒下我大聲呵斥,可說到一半話卡在喉嚨不上不下。


本該去私會側妃的顧隱正抱胸站在我面前,玄色的衣襟飛揚在涼風中,朦朧月色仍然擋不住眉目清和明淨。


「齋戒期間偷食葷腥,落鑰之後偷出宮門,巡審時還裝病起疹,膽子挺大。」


我支支吾吾:「您是認錯人了吧?」


見我疑惑,顧隱開始認真思考:「你真的不是她?」


「當然不是!」


「你怎麼知道我說的是誰?」


……


被套了。


我試圖嬉皮笑臉緩和氣氛:


「對!我就是偷吃烤雞了。不過你別說,他們家的烤雞是真香……要不下次,哦,就明天我帶你去!不對不對,明天我要當值,以後吧!」


可顧隱咬緊下顎,臉頰繃緊,一臉冰凍般的寒氣嚴肅道:


「不用下次,無須明天,也沒有以後……」


說著他的手往身後像要拔劍的架勢,動作凌厲得讓我驀地閉眼。


「現在就吃。」



食盒不知何時出現,油紙包裹著熱氣騰騰的烤雞,雞肉烤得表皮焦黃酥脆,香氣馥鬱,肉汁的香味肆無忌憚鑽入鼻孔,向我的腸胃發出了新鮮熱乎的邀請。


這幾日的素食,味覺好像是多餘的,不存在了。


「就算是斷頭飯我也認了,如果你下毒了記得放猛一些,烤雞腿下死,做鬼也風流。」


接過食盒之後,顧隱又別扭一句:


「謝了。」


「謝什麼?」


「救命之恩。」


啪——雞腿差點沒拿穩,我震驚:「原來我救你就隻值一隻雞腿。」


「不然?」


「十隻。」


「成交。」


月半星稀,松柏浮動,翹檐頂起一方天穹,這難得偷闲的時光變得格外悠闲。


顧隱吃食比較斯文,用刀將肉一片片剝下,細嚼慢咽。


我這個大老粗直接手拿大口吃肉:「當初怎麼不在側妃宮中把我揪出來?」


「怕打草驚蛇。」


??


口中的雞腿忽然不香了,不會真是斷頭飯?


我戰戰兢兢,目光挪到了他勁瘦腰側的兵器:「所以這真的是斷頭飯?顧侍衛長,我沒泄過密,什麼刺客什麼行跡詭異之人,我什麼都不知……」


他勾起唇角,殘留的笑意讓他看起來優雅而淡然,仿佛就算敵人的頭顱滾到腳下他也隻會拿著絲綢帕子淡定拭了刀上血。


「放心,我的長刀從不砍老弱婦孺。」


「那,那就好。」


「但顧某還有一把短刀。」


……


我憤怒地一口咬在雞腿上,誰知被骨頭崩了牙齒,疼得表情失控。


顧隱笑著將他手裡的小刀塞給我:


「這個當作防身,我也要回去當值了,此事你低調點。」


我點了點頭:「行,我們有了共同的秘密,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顧隱聽到我的比喻,嘴角抽了抽。


風拂過他的長發,我的影子覆蓋遮擋了他的眼睛,依稀可以看見輕柔的光芒,卻又因為看不真切,讓人生了想靠近仔細打量那雙失神的眼眸。


顧隱忽然伸手,將我殘留在嘴角的肉屑擦掉。


回到偏房,我依舊渾渾噩噩。


但,既然今日顧隱沒去赴約……那,側妃約的到底是誰呢?


哦,是太子。


側妃拿了劍穗去見人,可誰知人沒見到,碰到早就等待在院子裡的太子。


太子盛怒,說了許多難聽的話。


比如冊封她為側妃已是恩典,讓她該安分守己。


再比如以她的家世即便未嫁東宮,也配不上顧家。


可側妃不服輸說了荒唐話,說什麼她跟顧侍衛是兄弟情誼,隻是普通的朋友……


最後側妃出入都由侍衛看守,太子令她在祈福一事結束之前就好好待在佛堂,禮佛反省,誊抄百遍佛經。


11


啟元殿祈福日終究到了,側妃重整旗鼓。


「今日是我第一日主持啟元殿祈福,知夏陪我進宮吧。帶你去見見世面!」


我正在清掃佛堂:「側妃,奴婢今日事多……」


她不強求,斜睨我拿腔拿調:


「不識抬舉,那就讓冬蘅陪我去吧。」


冬蘅是一個出現在菜人鋪子裡的孤女,幸好周奶奶拿錢贖了她。


寒來暑往,周奶奶靠種田拉扯大了這個孫女,兩祖孫相依為命。


她爭氣,入選了東宮當宮女,每月僅是月銀就有一兩銀子。


她上周才跟我說過奶奶冬日裡腿疾常發作,這個秋天她要多攢錢,給奶奶買一雙錦緞護膝。


我有強烈的預感,側妃得罪的人太多了……


如果冬蘅去了,必會遭側妃的連累。


「等下!


「娘娘,我也想去啟元殿!」


整個啟元殿燭光熠熠,上至貴妃下至皇子妃跪坐蒲團滿滿列了兩行。


果不其然,一開場就給側妃整了個好活。


啟元殿,側妃作為主持要替太後點燃第一炷香。


這本是皇家給予極大的榮耀,可此時,側妃面上煞白,執香的手微微顫抖。


她雙眼死死盯住面前火光,隻恨不得熊熊烈火眨眼間燃起,哪怕火燒到了她身上,也比現在怎麼點也點不燃妙香好。


此時,太子妃拱火:「都說側妃是京城裡最通佛性的,連側妃嫁入東宮時都有漫天神聖霞光追隨,可此時怎麼連妙香都點不燃?」


其他女眷也陰陽怪氣:


「心不誠,不為佛祖所喜。」


「鄭側妃出格得緊,未出閣的時候就惹得京城男子為其傾倒。」


「今日明明是為老祖宗誦經,卻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模樣,嘖,要不是真的精致,那就是想出風頭想瘋了。」


……


太子妃也不是省油的燈。


明日側妃假仁假義假佛心的流言,就會傳遍大街小巷。


太後臉色變得陰鬱,祈福誦經是皇家大事。


就算宮裡有什麼陰私,也不該在這種場合拆穿。若是傳出醜聞,輕則謠言四起有損天威,重則動搖國本、使不軌之人借機搬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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