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等等，我給靳西打個電話。

「我有他的微信，秀言，我給你看真的靳西！不是 AI 換臉的靳西！」

我打了視頻電話過去，但靳西一直沒有接。

晚宴還沒有結束，他大抵是接不到這通電話的。

我急著要重復撥打，秀言卻輕輕握住了我的手：「其實我知道，我知道我看到的靳西，都是假的。

「他們都說我蠢，分不清真明星假明星。

「才不是，我知道是假的。」

她笑起來：「真的大明星，怎麼會對這樣的我說喜歡，說愛呢？

「可是葉欽，那是我的『止痛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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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秀言，我都明白。」

我泣不成聲，秀言摸了摸我的頭：「而且我現在也不喜歡靳西了。

「我喜歡你。

「葉欽，你才是……我的本命。」

她的眼睛冒出短暫的光芒，她笑著說出那些追星術語：「我是你的事業粉。

「我知道葉欽會從小配角一步一步演成大女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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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我看不到了。」

秀言的聲音越來越弱，手上拿著的靳西籤名也掉了下來。

儀器發出急促的警告，醫生衝進來搶救。

我被趕到病房外，看到秀言未消下去的畸形的孕肚在除顫機下上下抖動。

兩個女兒哭著喊媽媽，媽媽。

一旁的警察問我是她的什麼人，得知是朋友後，又問受害人的老公呢。

是啊，秀言的老公呢？

秀言老公的髒病從哪裡來的，我很清楚。

隻是秀言一直不肯讓我管。

我給了警察同志一個賓館地址：「我要舉報，有人嫖娼。」

天黑下來時，秀言的身體被蓋上了白布，她老公王全也被警察帶來了醫院，警察說讓他見最後一面。

王全的褲襠都沒有拉好，臉上帶著床事被打斷的煩躁。

「葉欽！賤人！是你跟警察舉報我嫖娼！」

他剛剛死了妻子，卻隻顧著衝我發火。

我抬起一巴掌，抽歪了王全的嘴巴。

警察也沒有阻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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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一趟小鎮，去收拾秀言身前的遺物。

秀言在家裡是沒有私人空間的。

她的臥室和丈夫共享。

書房是兩個女兒讀書的地方。

隻有廚房沒人跟她搶，隻有廚房完全屬於她。

我在廚房裡，發現了一本封面上有我的雜志。

我隻是個小配角，很少有上雜志的機會。

這是跟江序那部電影的劇組一起上的雜志封面。

這份雜志的銷量賣得很好。

但買雜志的，要麼是為了江序，要麼是為了女主或者女二男二。

隻有秀言，是因為雜志上有我，才買了這本雜志。

你看，秀言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粉絲。

她的兩個女兒都在上學，我給她們辦了轉學，轉到市裡的私立初中上學，又租了房子，請了個保姆照顧她們的飲食。

我會代秀言照顧她們，直到成年。

經紀人的車沒有開進村，我離開時，路過了村口。

村口兩邊坐著幾個中年婦女和中年男人。

「你看，這就是秦家那個離婚的媳婦，不肯在家好好相夫教子，女兒不管也算了，兒子她也不要了，真是心狠！」

「聽說她是被城裡那些大老板包養了，否則怎麼可能當什麼明星啊！」

「有老公有兒女還不肯定心，要去當什麼拋頭露面的戲子，真給我們村裡的女人丟臉！」

我轉頭，那幾張臭嘴又閉上了。

隻有愛嚼舌根的李嬸跳出來說：「瞪什麼瞪！每個好女人都應該為家庭無條件犧牲自己！這是自古以來的優良傳統！」

「好女人？秀言是好女人吧，她是什麼下場？」

李嬸吐了口瓜子皮：「那是她自己命不好！能怪誰？」

「想必李嬸的婚姻一定很幸福了。」

李嬸說話大聲起來：「那當然，我老公體貼！我兒女也很孝順！我日子不知道過得多好！」

她揚起頭時，脖子上一個手術開刀的疤痕就十分明顯。

我嗤笑：「你要是真有這麼幸福，為什麼還要去割甲狀腺啊？這種病，聽說都是生活裡生多了悶氣才會有呢！」

李嬸的臉色一下鐵青，瓜子皮都吐不出來了。

我掃視村口所有人：「知道你們日子過得苦，隻能靠嘴上犯賤來發泄生活的不滿，沒關系，我不跟你們計較。

「我跟你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我坐上經紀人開來的寶馬，不用往後看也知道，村口那幾雙眼睛嫉妒得都快滴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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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經紀人試探地問:「不去看看你的兒子女兒嗎？」

我看著窗外飛速而過的風景：「他們跟我已經沒有關系了。」

秀言死了，我對這個村莊唯一的念想已經沒了。

之後的日子，我一心駐在劇組，一年後，我憑借新作斬獲最佳女配獎。

三十歲那年，我重生自救。

三十六歲這一年，我終於成名，成了電影圈裡公認的黃金配角，並接到了屬於我的第一部女主電影《一家人》。

合作的男主是靳西。

我一步一步闖出來，大步向前走時，被我拋在身後的人和事卻又咬了上來。

為了宣傳電影，我上了熱門綜藝《大牌對大牌》。

《一家人》這部電影聚焦的是家庭關系，所以這期節目的主題也在討論各位嘉賓的家庭感情。

節目進行到一半，主持人忽然問我：「聽說葉欽獨自出來打拼很多年，肯定想家了吧？」

這個流程在節目開錄前我毫不知情。

主持人根本沒給我搭話的機會，節目組已經響起了煽情的配樂。

緊接著舞臺中央那扇大門從中間打開——秦宏遠領著秦澤出現在我眼前。

主持人說：「你的兒子聯系我們節目組說想你了，母子連心，葉欽肯定也想孩子了，所以我們節目組特意為你準備了驚喜。」

「媽，我想你了。」

秦澤一上臺，便小跑過來抱住了我，還在我懷裡擠出幾滴眼淚。

我三十歲才出道，離婚並生育過的事情並不是秘密，我也從來沒有刻意隱瞞過。

但這不代表我願意見前夫和兒子。

秦宏遠穿了一身西裝，裝出一副痛改前非的好丈夫模樣。

「葉欽，孩子們這幾年都很想你，你主演的這部電影講的是和家人和解，我希望你也能和自己和解，和孩子們和解。」

節目組的音樂又是一換，秦宏遠從西裝口袋拿出一枚戒指：

「跟我復婚吧！老婆！」

18

早就聽說這節目喜歡自以為是地亂煽情。

但我沒想到會這麼惡心。

現場的觀眾隻知道我離過婚，卻不知道我為什麼離婚。

他們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起哄，想看我跟秦宏遠破鏡重圓。

氣氛烘得很好，好像我不接受前夫和兒子，我就是個刻薄的人了。

臺下的經紀人也對我使眼色，這期節目在同步直播，她讓我別翻臉，至少別撕破臉。

可我憑什麼要忍？

這對父子，這檔節目，擺明了是要來惡心我！

我憑什麼要忍！

「秦宏遠，我跟你復婚之後，你還會家暴我嗎？」

我的聲音穿透了整個錄制現場，傳進了直播間數十萬觀眾耳中。

「秦澤，你來找我，是因為要娶媳婦了，但你這個廢物親爸出不了彩禮，於是你就想，我還有個當明星的媽媽呢。

「你知道我不會給你們見面的機會，所以來上節目，想在節目上道德綁架我。

「你們是不是在想，我怎麼也算是個公眾人物了，不可能當眾撕破臉，就算是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可能把曾經的家醜外揚，是不是？」

我的每個字，都砸得在場所有人措手不及。

主持人沒想到場面會這麼僵，還想打圓場：「我們這麼安排，也是為了契合電影的宣傳……」

「《一家人》是我主演的第一部電影，講的的確是與家人和解。」

我搶過主持人的話，對著還沒被掐斷的直播說：「可我想告訴大家，互相奉獻互相愛重的才是家人，才值得和解。

「像我前夫和我兒子這種白眼狼吸血鬼，他們也配得上和解兩個字嗎？

「我葉欽有今天，是我一步一步闖出來的！誰都別想用道德綁架把我重新推回泥潭深淵裡！」

我甩了話筒，當場罷錄！

19

毫不意外，當晚的熱搜前十全跟我有關。

有人指責我拋家棄子冷血無情。

有人懷疑我為了電影炒作。

還有人說《大牌對大牌》這檔綜藝要永久封殺我。

經紀人讓我配合公關，說點委婉的好話。

我一句好話都不想敷衍。

我拿出當初離婚時律師建議我備份的所有視頻證據，直接放在「演員葉欽」的社交大號上。

視頻裡，秦宏遠是怎麼家暴我的，秦澤和秦恬是怎麼配合秦宏遠，無視我冷暴力我的，觀眾能看得一清二楚。

是非黑白，群眾自有判斷。

我不屑用什麼迂回委婉的公關手段，我也不介意把自己曾經的傷口撕開給公眾看。

我葉欽就是從泥沼深淵裡爬出來的，既然過去的人和事逼著我回頭看，我也不介意帶著所有局外人一起俯視我曾經待過十幾年的深淵！

視頻證據一發，網上的輿論全部反轉。

網友一邊罵秦宏遠父子厚顏無恥讓人惡心，一邊衝到《大牌對大牌》的節目底下罵節目組爛俗惡心毫無底線。

「家暴」「家庭冷暴力」等社會議題再次衝到公眾視野，而這些社會議題與我即將上映的電影完全契合。

這期錄制的節目沒有正常播出，但這場風波卻變相起到了千萬級別的營銷效果。

電影上映第一天，票房直接破億，之後口碑發酵，上映一周，就斬獲了 6 億票房。

這是我主演的第一部電影，有這樣的成績，我在電影圈算是徹底站穩腳跟了。

而秦宏遠父子，早已如過街老鼠一般，滾回他們的陰溝裡了。

本以為這一家三口不會再來惡心我。

電影路演的時候，秦恬卻攔住了我。

她愧對我，所以不敢在人多的時候找我，隻在後臺等到我。

她哭著求我：「媽媽，媽媽！你不管爸爸哥哥就算了, 我是你的女兒，你難道也不管我了嗎？」

20

「以前都是我的錯，我好想你，母親都會原諒女兒的, 對嗎？」

我看她如今一身太妹打扮, 聽說大專考上了, 秦宏遠沒讓她上學，所以她現在已經輟學進廠打工了。

前世，她考上大專後，我砸鍋賣鐵給她湊了一年三萬的私立大專學費，讓她至少當上了大學生。

可她上了大專在幹嗎？在借網貸追星，回家後, 把我拍上網取樂。

這就是我養的好女兒啊。

「如果你真的知道錯，真的想我了，為什麼前幾年不來找我，非要等到我成名了才來找我呢？」

「我，我……」

秦恬回答不上來，她想說謊騙我，但我沒耐心看她演戲，我太了解這個女兒了。

「你現在來找我，是因為我現在有錢了，你想來坐享其成。

「秦恬，如果我今天一無所有, 你還會認我這個媽媽嗎？

「當初我離婚時, 是你親口說的，要跟我斷絕一切關系，你以後也不會給我養老。

這條博文被推上了熱搜，不少人嘲諷我為老不尊，還有讓江序快逃的。

「「我」「滾吧。」

我從她手中扯走自己的裙子：「不然我就報警了。

「我怎麼對你爸和你哥哥的, 我就敢怎麼對你。

「你不是什麼例外！別不識好歹！」

不論秦恬再怎麼哭求, 我都沒有再施舍一個眼神。

前世他們殺了我, 這一世, 我實在沒法對兩隻白眼狼有任何母愛。

當母親的就要永遠無私地包容兒女的錯嗎？

不是的，我有權選擇, 做一個愛自己的母親！

21

一年後。

我再次站上頒獎禮舞臺，拿到了最佳女主的獎杯。

臺下為我鼓掌的，有我曾經追過的影帝江序。

有一手提攜我的貴人林制片。

也有無數個秀言的精神寄託靳西。

主持人讓我說兩句。

我拿著話筒, 感慨良多。

「在很多人眼裡，我是個『壞女人』。因為我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我不是好妻子, 我也不是好媽媽。

「可我這個『壞女人』，拿到了行業裡含金量最高的影後獎杯。

「我要感謝林美瑜制片人, 沒有她, 我葉欽, 不會有今天。」

林制片眼神溫柔地看著我，她與我有過相似的經歷，所以她始終願意拉我一把。

「曾經, 在座的諸位對我來說，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江序，你曾是我的偶像。」

江序被我點到名，他笑得開朗, 起身表示：「被葉姐追過，是我的榮幸！」

我話鋒一轉：「但我現在不追你了。」

在場的業內同行和觀眾都發出了善意的笑聲。

「我不需要再追星，因為……」

我捧起影後獎杯：

「我是我自己的明星！」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