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盼朝朝

第3章

神醫老頭倒是跑到我面前發了幾句牢騷。


他抱怨每日早起辛苦,又說公子冷心冷面。


我算盤打得砰砰響,隻當他說的胡話,公子明明溫潤有禮。


老頭走了,翠喜又來了。


小姑娘跑得氣喘籲籲:「回來了。」


「誰回來了?」


「二老爺回來了。


「……還有表小姐也來了。」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有片刻怔愣。


翠喜總算喘完最後一口氣。


「別愣著了,老太君讓你和二少爺一起去前廳。」


「好。」


16


我回了墨園,換了身衣裳,牽著公子的手往前廳去。


公子的手還是又大又暖。


一路上,他都沒同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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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靜中,還是我開了口:「公子這五日過得怎麼樣?」


公子不似以往溫和神情冷淡:「挺好的。」


還挺稀奇的,我好像還是第一次看見公子生氣。


雖不知生什麼氣,我還是好心安慰他:「據說表小姐也來了。」


我的安慰好像沒有用,公子冷哼一聲,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我的手被他的大掌緊緊包裹住。


溫熱的觸感又讓我想起了那個春夢,頭腦發熱,心緒紊亂。


我們到時,前廳很熱鬧。


祖母坐主位,兩旁站著大夫人大少爺,還有另外兩個生面孔,大家正在說笑。


男子不惑之年,身量依舊挺拔,面容俊美。


另外一個年輕女子螓首蛾眉,娉娉嫋嫋,正如翠喜說的,表小姐美若天仙。


我看她時,她正好轉頭,我與她視線交會,隻一瞬間,我就心虛地移開眼。


因為她和我身旁的公子一樣耀眼,如翠喜說的那樣,他們看起來很相配。


「朝朝,長恩,快過來。」


祖母朝我們招手。


公子主動握上了我的手,牽著我到了祖母跟前。


祖母給我介紹了二老爺和表小姐。


二老爺是個溫文儒雅的人,他笑起來和公子很像。


「你是朝朝吧?」


我點頭:「父親。」


他遞給我一個金絲楠木的盒子,大小與二夫人送的那個差不多。


「這是新婚禮物,你們的婚事突然,我來不及從京城趕回來,便準備了這個。」


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接了,入府不過兩個月我收了很多禮物。


薛家是我的恩人,我卻沒有回報什麼,還收了這麼多禮。


「多謝父親。」


是公子握住我的手與我一起接了禮物。


看著我們相交的手,二老爺笑得慈愛。


一旁的表小姐臉上帶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邁著小步子走到我跟前,喚我:「二表嫂。


「我叫柳若芸,你叫我阿芸就好。」


表小姐不僅人長得好看,聲音也好聽。


可大少爺聽了表小姐的話,噗嗤笑了一聲:「你比弟妹大兩歲,還好意思叫她表嫂。」


表小姐於是挽著祖母的手,佯裝生氣,要祖母教訓大少爺。


祖母當真幫表小姐訓大少爺:「臭小子,自己這麼大年紀也不娶個媳婦,還有臉說若芸。」


大夫人也在一旁幫腔。


整個前廳其樂融融。


17


表小姐是個神奇的人。


她來了,府裡好像熱鬧了許多。


每次我經過庭院,總能看見表小姐,有時候在捉蝴蝶,有時候讓下人陪著捉迷藏。


薛府的長輩都慈愛,也不說什麼,便讓表小姐玩。


隻有大少爺總是損她,與她拌嘴,可表小姐的嘴厲害,每次大少爺都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表小姐還很愛來墨園找公子,隻是每次公子都會面露慍色,讓人趕她走。


每每這時,表小姐就會找到一旁敲算盤的我。


她躲在我身後。


「朝朝,他脾氣這麼壞,你怎麼忍得了啊?」


我老實回答:「公子平時脾氣很好的。」


公子對誰都溫和有禮,唯獨對表小姐面露慍色。


跟翠喜說的他們一起遊湖泛舟,吟詩作賦不一樣,公子好像厭極了表小姐。


而且,表小姐的性子也並不嬌嬌柔柔。


就這,翠喜還說自己九歲就來了薛府,對薛府的事了如指掌。


18


「朝朝,二表哥的眼睛真的快好了?」


表小姐小口喝著甜酒,問我。


我停下筆,收好今日練的五張宣紙,然後回答道:「嗯,還有五日就能看見了。」


聽到我的肯定,表小姐揚起一個狡黠的笑來。


她把甜酒放下,將我拉到跟前。


「朝朝,我跟你說個秘密。」


「什麼秘密啊?」


表小姐笑得嬌俏,將唇貼近我的耳廓,要同我說悄悄話。


「他給我寫過……情箋。」


怔忪片刻,我問她:「那你喜歡公子嗎?」


表小姐思考片刻,嘴角上揚:「當然喜歡了,我們倆都是壞胚。


「我告訴你,你們家公子是個十足十的黑心肝,與我正相配。」


壞這個字我不能同公子聯系在一起,表小姐剛剛倒是笑得挺壞的。


我心中已經有打算了,我要去問公子,確定他的心意,若他與表小姐兩情相悅,我就去祖母面前自請和離。


可我找來找去發現公子不在墨園。


我問公子身邊的小書童,小書童說公子好像去二夫人的小佛堂了。


小佛堂離墨園不遠,我走兩步就到了,我就站在門外等。


等了一會兒,也沒見公子出來,於是我就往裡面瞧了一眼。


小院子裡也沒人,隻佛像前躺著一抹白色的身影。


我著急忙慌地叫人,卻也沒有人來。


我將二夫人抱在懷裡,看她的情況,臉色蒼白,眼下有烏青。


用手指探過二夫人的鼻息後,我才放下心來,去找人來救她。


19


神醫坐在榻前,替二夫人把脈。


二老爺在一旁急得落了淚。


年過四十的八尺男兒竟落了淚。


薛府有謠言說二老爺二夫人夫妻感情不好,想來也是假的。


「別哭了,你家娘子無性命之憂。


「這麼大年紀了也不穩重。」


神醫老頭轉過頭來看見落淚的男子,悠悠地開口。


二老爺忽覺羞愧,用衣袖擦淚。


神醫說,二夫人是常年鬱結於心,昨夜許是著了涼,又染了風寒,才暈倒了。


二夫人念佛這麼多年,卻排不淨心中憂愁,淨不了心。


我端著藥進來時,看見的便是二老爺坐在榻前,臉上還帶著淚痕,緊緊握著二夫人的手,滿眼疼惜。


二老爺接過我手裡的藥:「我來吧。」


二夫人昏了快一日,二老爺都守在塌邊,偏偏二夫人醒來時,我才將二老爺勸去休息。


病中的二夫人也是極美的,眉似遠山,眸若秋水。


二夫人的手好冰,我捧著冰涼纖細的玉手輕輕哈氣。


二夫人笑了,說我是個好孩子。


我說今日二老爺守了你一天,二夫人卻不笑了,神情變得落寞。


「母親,府裡人都說你與二老爺關系不好,我卻瞧著二老爺是極愛你的。」


二夫人搖搖頭,聲音輕柔:「府裡人沒說錯,你也沒說錯,仲遠愛我,可我不愛他,我冷了他許多年,我們的關系的確不算好。」


仲遠是二老爺的名諱。


二夫人頓了頓又說:「府中下人說我是個狠心無情的人,也沒說錯,我不愛仲遠也不愛長恩。


「朝朝,你不該來對我好,讓老太君知道了她會不喜的。」


老太君不喜歡二夫人,我知道。


我依舊捧著二夫人微涼的手,我道:「二夫人您不是無情的人對不對?


「您有心愛的人對不對?」


她頭上常戴著的翡翠簪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或許是某個故人送的。


二夫人怔住了,淚似珍珠一樣從眼中滑落。


她哭了許久,但沒說話。


二夫人大概想起了故人,想起了不太美好的過往。


太難過的事情,還是不要說了好。


20


晚上我回了墨園。


屋裡的燈亮著,但門卻緊閉著。


我走近後,聽見了表小姐嬌俏的聲音。


「表哥,我們倆都是壞心肝,讓我睡你一覺,我們最是相配。」


公子聲音冰冷,不復往日溫柔:「那看看你有沒有命與我相配。


「三年前沒殺你算我仁慈。


「你若再去招惹我娘子,別怪我真的下手了。」


殺人,公子要殺表小姐。


表小姐還要睡公子。


聽了這不得了的事,我直接愣在了原地。


以至於,表小姐衝出房門時,我嚇了一跳。


老天爺,表姑娘脖頸處還有一道血痕。


「傻姑娘,嚇著了吧。」表姑娘笑著點我的額頭。


「你……你流血了。」我指著她的脖子害怕地說。


誰料,表小姐扯過我的手往裡一推,我就進了屋。


「看看你的好公子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話落,表姑娘便關上了門。


公子站在榻邊,眼上蒙的白紗沾了血跡。


容顏昳麗,面容慈悲,似妖也似仙。


他緩步走到我跟前,雙手捧住我的臉,吻上了我的眉心,極盡溫柔。


我無法忽視地上那把帶血的匕首,是以,身子忍不住顫抖起來。


溫潤親和的公子原來真是個表裡不一的黑心肝。


「朝朝,不要怕我。」


公子輕柔地攬住我的腰,然後將我打橫抱起到了榻上。


公子溫熱的唇瓣在我頸側遊走,我整個身子僵硬得不行。


忍著恐懼,我問:「公子,你剛剛是真的想殺了表小姐嗎?」


公子聲音微啞:「假的,我不過給她個教訓。


「卿卿不怕,我不殺人。」


我心想,我不會怕的,公子。


說罷,公子用嘴挑開了我胸前襦裙的绦帶。


我一下就意識到公子要幹什麼了,我想起了那個令人羞恥的夢。


心中恐懼與興奮交織。


我還是用手抵住了公子。


我問:「你愛我嗎?公子。」


公子嘴角漾起溫柔的笑:「我隻愛朝朝,我的娘子。」


原來我與公子才是兩情相悅,這可真是太好了。


我不用走了。


我主動纏上了公子的腰,勁瘦有力,解開腰帶,公子的青衫落在我臉側,好痒。


公子怔愣,似是想不到我的主動。


我乘勝追擊,咬上了公子的唇,好軟。


公子想不到的還有很多呢。


比如我也表裡不一。


不過春宵一刻,鸞帳內春光旖旎,不宜想太多。


我勾住公子的脖子,嬌柔地咬了一口:「夫君,專心一點。」


公子唇角微揚,似是受到了極大的取悅。


「娘子與平時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