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的復仇

第1章

我姐姐是全海洋尾巴最漂亮的人魚。


有天她說想出去看看,回來時已沒了魚形。


姐姐被扒了皮,器官被挖空,身上滿是實驗的針管孔。


後來我浮出海面。


看到害死姐姐的科研瘋子,和穿著魚鱗裙的未婚妻在遊輪上翩翩起舞。


再後來,我用嗓音換了腿。


在水族館以一支絕美人魚舞成了他的專屬舞娘。


但他不知。


我的每一支舞,都是獻給他的死亡。


1


成為孟鬱舞娘的第三個月。


他的未婚妻謝悠悠找上了門。


彼時我戴著面具,穿著假魚尾,在巨大的玻璃水缸裡獻舞。


舞臺下坐著孟鬱和他的狐朋狗友。


謝悠悠闖進來,將我的頭死死按進水缸裡。


「這婊子就是你找來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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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隨舞團出國演出才三個月,你就忍不住了?」


臺下的孟鬱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你知道的,我精神有點問題。」


「看人跳舞能緩解壓力。」


我在水裡掙扎。


拍著玻璃向他們求救。


其實我在水裡也能呼吸。


但做做戲還是必要的。


孟鬱的狐朋狗友無視。


他本人也僅是隨口一提。


「再不放手人要淹死了。」


謝悠悠聽了抓著我的頭發撞向玻璃。


「這就在乎上了?」


「你要找好歹找個高級點的貨色當替身,我可是拿過金獎的舞蹈新星。」


「找這種水族館裡的業餘打工妹是想羞辱誰?!」


孟鬱失笑:「你跟個玩物比什麼?」


「竟然你說是玩物……」謝悠悠從包裡丟了把匕首下臺。


「那我要你把她殺了!」


2


我心裡咯噔一下。


孟鬱是個科研瘋子。


為了研制新藥殺過無數小動物。


他解剖屍體時眼都不眨一下。


這樣冷心冷面的人說不好真的會動手。


我準備了這麼久,不能就這麼死了。


我摘下面具。


一張驚豔清靈的臉引得臺下他的狐朋狗友倒吸了口氣。


我來不及呼救,腦門再次被撞向玻璃。


鮮紅的液體在水中擴散。


我眼中含淚,楚楚可憐看著孟鬱。


他神情玩味,撿起匕首,用衣角細細擦拭。


「寶貝啊,用我送你的禮物殺人,沾血了多不吉利。」


我剛以為有一線生機。


他轉而就掏出了手槍。


「用槍一招斃命豈不更爽。」


孟鬱扣動扳機。


我瞳孔逐漸睜大。


3


子彈穿透玻璃。


擦著我的耳朵飛過。


「啊!」謝悠悠被嚇得退開。


水缸爆開破碎。


我摔倒在地,碎玻璃割得我滿身是血。


謝悠悠驚魂未定,看到我的長相後猛然回神。


「難怪,難怪你要找她!」


「這張臉生得可真美。」


「可惜了,我討厭有人比我漂亮。」


她鋒利的指甲照著我的臉劃來。


我連忙跪起抓著她的褲腳苦苦哀求。


她一愣,發現我沒出過聲。


「你是啞巴?」


我抽咽點頭。


她甩開我,哭笑不得:「居然是個殘疾人,孟鬱你怎麼淨找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上次那條美人……」


「你話太多了,謝悠悠。」孟鬱暗含警告。


謝悠悠閉嘴,下臺挽住他胳膊。


「看在她是殘廢的份上,饒了她吧。」


「我剛回國,我們別冷戰了約會去好不好?」


她撒著嬌。


孟鬱寵溺地捏了捏她鼻子,看了我一眼,帶著人走了。


他的狐朋狗友也惋惜著離開。


我脫了魚尾服,赤腳走過玻璃。


身上傷口在緩慢愈合。


我冷冷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姐姐。


我今天遭受的這些。


你是否也千百倍的經歷過?


放心,我一定會讓他們血債血償的。


4


姐姐是海王的第五個女兒。


而我,是無家可歸的流浪人魚。


那會兒的我每天為了爭奪食物和同類廝殺。


人魚愈合能力強。


但我總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後來,我的殘暴程度引起了同片海域人魚的忌憚。


他們一同圍攻我,將我咬得遍體鱗傷推向人類的漁船。


姐姐就是那時將我救下。


我們美人魚一族容貌本就佔優。


她模樣更是甜美可人。


性格也鮮明活潑。


她替我療傷,供我吃住,讓我有家可歸。


從此,我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和姐姐一起跳舞。


一起浮到海面看夕陽。


她時常望著遠方,眼裡是向往和期待。


「我總有天要遊到夕陽底下去。」


「我還要去外面看看,看看別人口中說的和我自己眼中見到的有什麼不一樣。」


然而事與願違。


姐姐到了要婚嫁的年齡。


她不想嫁,和父親手下的人魚起了爭執。


我為了保護她,在對抗中身受重傷。


傷口失血太多無法愈合。


性命危在旦夕。


5


姐姐轉頭就去找海底深處的女巫。


她用一頭美麗的長發換回了能讓我痊愈的藥水。


我讓她換回去。


人魚沒了頭發就不會再長了。


「姐姐以後遇到心愛的人魚怎麼辦?」


「你父親知道了一定也會動怒的。」


姐姐很無所謂。


「沒了正好,我就不用出嫁了。」


「至於以後的伴侶,真正愛我的不會在意我有沒有頭發。」


「更何況我不想要情情愛愛來束縛住我。」


「我想要的是在有限的生命裡活出無限的精彩,活出專屬於自己靈魂的自由。」


我最終喝下了藥水。


姐姐告訴我她接下來的打算。


她知道我渴望安定的生活。


所以她讓我替她出嫁。


但她不知,我真正渴望的是追隨她。


和她一起生活。


但為了姐姐想去看世界的夢想。


我答應了。


出嫁那天,我和姐姐的聯系斷了。


我急得逃了婚。


到處尋找她。


一年後。


一艘豪華遊輪把姐姐的屍體拋海喂鯊魚。


我搶回屍體。


姐姐已沒了魚形。


被扒了皮,器官被挖空,身上滿是實驗的針管孔。


我抱著她不可抑制地顫抖。


悲痛到失聲痛哭。


我不敢想象她經歷了什麼。


那個向往自由,又善良動人的姐姐就這麼死在了她一生都想逃離的大海。


半年後,我再次見到那艘遊輪。


見到殺害我姐姐的兇手。


那晚是他們的訂婚宴。


他和穿著我姐姐魚鱗做成的半裙的未婚妻在甲板上翩翩起舞。


我探聽到男的叫孟鬱。


家裡很有錢,背景硬,是開制藥廠的。


父親是個在業界極有聲望的人物。


未婚妻叫謝悠悠,是知名舞蹈演員。


我深深記下仇人的臉。


姐姐可能不知,我並不是她以為的單純懵懂的小人魚。


那不過是我想陪在她身邊的偽裝。


早年的流浪生活早就讓我養成了睚眦必報的兇殘性子。


我回海底找女巫,用嗓子換了腿。


苦學了一年人類的生存技能。


摸清他們兩人的性子。


做足準備。


歷盡千辛最終走到了他們面前。


6


孟鬱帶謝悠悠離開後。


好幾天都沒來找過我。


我本是選他們吵架,謝悠悠賭氣出國的時間點找上來的。


沒想到他們和好這麼快,還整天秀恩愛。


熱搜上都掛著。


但沒事。


我不來找我,我便去找他。


謝悠悠是海市歌劇院舞劇團的首席舞者。


這天孟鬱請市裡的大人物來看演出。


候場時,謝悠悠在廁所滑倒。


她把當天的清潔工全部叫來,跪在她面前,每人扇了兩大嘴巴子。


被打的人裡,我是其中一個。


孟鬱趕來後臺時,謝悠悠撲到他懷裡哭訴。


「阿鬱,你要為我做主,這個賤人害我摔傷腿,我上不了臺了。」


孟鬱擁著她,嚴肅盯著我。


我臉上巴掌印未消,雙手合十,卑微著急地乞求原諒。


他打量我的身段,嚴肅的眼神有點兒變了。


「你替她上。」他說。


謝悠悠推開他。


「什麼?孟鬱你瘋了?你讓一個卑賤的殘疾人代替我登上我熱愛的舞臺?!」


孟鬱安慰她:「事後再說,舒绾的舞蹈天賦很高,她看一遍就能記住舞蹈動作。」


「古典舞要有很扎實的功底的人才能跳好,她一個跳豔舞的舞娘,上臺隻會丟死人!」


孟鬱顧不得那麼多,問我:「你行不行?」


我表現得難為情,卻還是點了點頭。


謝悠悠看我的目光像淬了毒。


時間緊迫,她隻教我一遍。


中途有伴舞提示:「這裡跳錯……」


「你多什麼嘴?」謝悠悠瞪她。


上臺前,她看著我上了妝的臉來氣,要我們每個人都加了面紗。


又摘掉我頭上領舞的發飾,滿臉小人得志。


「可別出錯哦。」


「要是得罪了今天來的大人物,阿鬱可不會饒了你。」


我惶恐地看她。


面紗下的唇卻悄然勾起。


謝悠悠,從這一刻起。


你的舞蹈生涯將會開始走下坡路,並且將無可避免的籠罩在我舒绾的陰影下。


7


謝悠悠不知。


我半年前就來工作了。


這裡的人跳什麼舞我都會偷偷學。


她彩排這個舞時我就學會了。


她一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自然不會注意到我一個整天戴著口罩的清潔工。


上臺演出時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這是用嗓子換腿的代價。


我咬牙堅持,回想姐姐說過的。


「跳舞要融入情感才能跳出韻味。」


「一支好的舞,不僅要優美悅目,還要做到和你的觀眾有對話,有共鳴。」


是的。


舞蹈,是能代替我說話的。


我努力踩好每個節拍,舞姿輕盈似燕,潋滟的眼神多次望向臺下的孟鬱。


他起先隻顧著沉浸在舞蹈中,欣賞之色溢於言表。


知道我是故意的後微挑了下眉,神色陷入沉思。


一舞結束,沒有一步出差錯,贏得一片喝彩。


孟鬱跟著大人物一同起身鼓掌。


我歡喜謝幕。


下臺後謝悠悠一把扯住我的頭發,將我甩到化妝桌上。


其他演員驚呼,都不敢上前阻攔。


「賤人!你是不是偷學我們的舞蹈了?!」


我餘光瞟見孟鬱進來,順勢滑倒在地。


無助又不解地搖頭。


「還裝!」她巴掌呼過來。


孟鬱擒住她的手腕:「別鬧了。」


「你攔我?」謝悠悠難以置信。


「這女人心懷不軌!她害我摔倒,還在臺上勾引男人!」


孟鬱對上我無辜的眼,又挪開。


「她剛幫你救了場,就當將功抵過。」


謝悠悠氣出笑:「你維護她是吧?」


她抓起包包,絆絆磕磕離開。


「從今天起歌劇院裡有她就沒我!」


「謝悠悠!」


孟鬱追了出去。


其他演員扶我起來,安慰我,誇獎我也憐憫我。


我一一道謝,主動辭了職。


我不擔心。


因為謝悠悠會把我請回來的。


8


第二天,我跳舞的視頻火了。


這場演出因謝悠悠和孟鬱的緣故本就備受關注。


CP 粉拍到一點物料就忍不住大肆宣傳。


網上都在討論謝悠悠出個國回來舞技大有長進。


有鮮少的評論提到眼睛不太像。


但很快被莫名刪評。


她們舞劇團的官方號艾特謝悠悠認領了人,發文誇獎。


以謝悠悠的虛榮心,肯定會搶下這份誇贊的。


果不其然,過了幾天我接到一通電話。


謝悠悠讓我當她的舞替。


美其名曰是她的腳傷了,給我機會贖罪。


「舞替期間不準讓外人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否則我要你好看!」


就這樣,我代替謝悠悠出席了一場又一場演出。


每場都蒙著臉。


她在網上也越來越火。


這對她本是件高興的事,但孟鬱每場都來看引起了她的不滿。


這天演出結束,孟鬱攔住了我。


他靠著化妝間的門框,視線敏銳而深刻。


「你每次演出似乎總喜歡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