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SER 日記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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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歲那年,我在外面租了個房子,做 COSER。


 


我隻上上午的課,下午的時候,會回到租的房子裡,將新到的衣服換上。那些衣服有 COS 動漫人物的,有扮演護士、老師、或者女僕,還有各種各樣的絲襪。


 


大多數衣服的質量一般,會走光,或者皮膚過敏。


 


但沒辦法,做這些事,是為了賺錢。


 


考上 985 大學之後,我爸撕毀了我的錄取通知書,拽著我的頭發,把我扯得腳尖踮著,然後用腰帶打我。


 


我隻穿了一件 T 恤和內褲,整個大腿都裸露著,被他抽得腫起一條條血痕。但我沒用手擋,手需要見人,而大腿可以躲在裙子裡。


 


他質問我,為什麼報那麼遠的地方。為什麼不留在他身邊。


 


他兇狠地看著我,「你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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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過這句話很多次了,開心的時候問,不開心的時候問,喝醉了酒的時候,打我的時候,都問。


 


可那一次,是我第一次承認。


 


「是啊,我就是要離開你。」我盯著他的眼睛,這是我第一次在被打的時候直視他。


 


我驚喜地發現,他的眼睛,根本沒他的皮帶可怕,「你是個人渣啊,是你把我媽打跑了你知道麼?」


 


我媽想要離開家的時候,本來是要帶走我的。


 


可是他說,如果我跟著我媽,他就要永遠纏著我媽,讓她生不如S。


 


我媽想來看我,他說隻要看見我媽,就把她的臉刮花。


 


我媽給我郵的所有東西,他都當著我的面燒掉。


 


那次我媽什麼都不顧了,闖進家裡,要跟他拼命。


 


他呢,要我親自趕走媽媽。


 


我媽在我面前跪著哭。他逼我,對我媽說,「滾」。


 


「有幾次,她隻是想要離我近一點,在我的放學路上,隔著馬路看看我。可是你發現了,從此每天送我上放學,跟我的所有老師說,我媽媽是神經病,是N待狂……」


 


「我不是你的寵物了,」我看著他,很平靜,「我要離開你,現在就要。」


 


「不讓我走,可以S了我!」


 


「來啊。」


 


「來啊!」


 


那段經歷,我每次穿比較 COS 服的時候都會想起來。


 


因為那條皮帶上面的金屬扣子,在我的身上留下很多疤痕。很費遮瑕膏。


 


後來我逃出了家,沒去找我媽媽,也沒去我考入的學校。


 


這個兩個地方,都太容易被我爸找到了。


 


01


 


我在離家不遠的城市裡租了個地方,報了一所大學的成教學院,其他時間,我靠寫真賺錢。


 


我每個月會拍出 15 套左右的寫真,放在專門的 QQ 群裡售賣。每一套,能賣出四五十幾份,一份 50 塊。


 


15 套,超越了群裡所有的人。


 


QQ 群主跟我說,別太拼了。


 


「還有,幹我們這一行,最重要的,是保護自己。」


 


「沒什麼值得你拼命的,除了保護自己。」


 


她是這個城市裡第一個關心我的人。


 


我們見過一次。


 


她問我,「為什麼幹這一行啊?」


 


我說,「成教學院的學費很貴的。」


 


她說,「不問家裡要?」


 


我沉默。


 


忽然,發現她在盯著我的裙角。


 


我下意識地將裙子扯了一下,盡管大腿的傷早已被裙子掩蓋了。


 


她微笑。


 


端起咖啡,看窗外。


 


「呂小惜,我們是一樣的人。」


 


我們那之後沒再交流。


 


隻是最後分別的時候,她說,「你的照片是我們這裡賣得最好的,你想過原因嗎?」


 


我說,「攝影師好。」


 


她說,「是啊,照片裡能看出來,他很喜歡你。」


 


「是麼?」


 


「是啊,或者說,他對你充滿了欲望。」


 


02


 


我的攝影師叫小唐,一米八十多,二百多斤,平時不修邊幅,可是,照片一直處理得很好。


 


一開始,他隻是買過我的寫真,然後和 QQ 群主說,想出一萬塊,見我一面。


 


群主提醒我,不要見面。


 


「提這種要求的人,會圖謀不軌。」


 


我說,「可那是一萬塊啊。」


 


我和幾個女工合租,住非法的、窄小的不能再窄小的隔斷間,一月三百。


 


雖然有隔斷,但我仍能聞到她們的煙味,以及和男友在一起的聲音。


 


群主不再勸我,仍然是一句,「保護好自己。」


 


半小時後,她給我打了兩萬塊,說這是她幫我從那個客戶手裡拿的。


 


「既然決定見面,能多要點就多要點吧。」


 


線下的見面很順利。


 


小唐跟我說,很喜歡我的樣子,自己在學攝影,想要做「隻拍我」的攝影師。


 


03


 


我們一起拍攝的兩個月,一直很順利。


 


可直到那天,在我的新家吃火鍋,他和我表白。


 


他說,「我不想你的照片,再給別人看了。」


 


04


 


「為什麼?」


 


「這些照片,是屬於我們倆的。」小唐喝了一口酒,「小惜,你跟我在一起吧,再也不用給別人看身子了。」


 


我意識到,他在表白。正要開始思考如何拒絕他又不傷人,可他已經撲了過來,用帶著酒肉味的嘴巴吻我。


 


胡子茬很刺,刮得臉生疼。


 


他兩百多斤,我推不開他,隻能瘋狂踹他,借著力向後逃。


 


他立刻也站起來,又走向我。


 


而我,扇了他一巴掌。


 


屋子裡安靜下來。


 


「小唐,時間不早了,我得收拾屋子了。」


 


他站在那裡,愣了半天。


 


「你有沒有想過,我一點都不喜歡攝影,」


 


他自顧自說著。


 


「但我喜歡你,呂小惜,從見你的第一面開始,我就喜歡你!」


 


「我買設備,學軟件,甚至找其他的女生練手,」


 


「都是為了你啊呂小惜!」


 


他大概以為我會很感動吧。


 


可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我沒有感動,隻有畏懼。


 


原來他做了這麼多。


 


卻在這麼久的相處裡,沒顯露出一絲一毫。


 


他,很可怕。


 


05


 


「對不起啊小唐,我們不能再合作了。我不喜歡你,也承受不住你的喜歡。」


 


06


 


他盯著我,忽然發出,一陣幹啞的,令人脊背發冷的笑聲。


 


「呂小惜,不管你信不信,我一定會得到你的。」


 


07


 


第二天,我將這件事和 QQ 群主說了。


 


群主說,「小惜,你聽姐的,趕快搬家。」


 


08


 


可是因為攝影的安排,我將搬家的事推後了幾天。


 


那天,我拍了一整天,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回到家後,我渾身很酸,將穿過的 COS 服直接扔進了洗衣機了,然後就走進浴室,開始洗澡。


 


水剛剛打開,還沒熱起來,我忽然聽見,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


 


那是,我家大門的門鎖!


 


我以為自己幻聽,立即關了蓮蓬頭。


 


那聲音也變得無比清晰。


 


不可能,我在這所城市一直獨居。沒有親人,更沒有密友。


 


這鎖頭是租房後我新換的,連中介小哥也沒有鑰匙。


 


所以,誰在開我的門?


 


鑰匙轉動,一圈,兩圈,然後悶響一聲。


 


門開了,發出可怖的噪音。


 


緊接著,是腳步聲。


 


啪嗒,啪嗒,啪嗒……


 


那聲音很輕,由遠及近。


 


到了客廳處,停了下來。


 


停的地方,正對著浴室的門。


 


浴室裡,浴霸的燈光太亮,我完全看不到外面。


 


但我知道,我的身影,應該一直映在浴室的毛玻璃門板上。


 


我的手機在連體裙的兜裡,與我所有衣服一起,被脫在浴室的門口的洗衣機蓋子上。


 


所以我現在除了赤身裸體在浴室裡站著,什麼都做不了。


 


我不敢開水龍頭,也不敢動。


 


盡管浴霸開著,可寒冷仍然襲了上來。


 


我開始不自主地抖動。


 


大概過了半分鍾。


 


無比漫長的半分鍾。


 


外面竟然一直沒有響動。


 


我和那個人,就這樣隔著門板,安靜地站著。


 


我冷靜下來,腦子終於轉了起來。


 


我想,門外站著的,最有可能是小唐。


 


他來我家很多次,很容易能拿到我的鑰匙,到外面再配一把。


 


他是會預謀的人,這件事對他來說,不難。


 


可他有能力進來,卻又站在浴室門口一動不動,大概是在猶豫,要不要真的對我做出格的事。


 


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不激怒他。


 


當然,也不要表現出自己已經猜到他了,以免逼得他一不做二不休。


 


還有呢?


 


還有呢?想啊,怎麼辦!


 


對了,我可以嚇跑他的。


 


虛張聲勢,將他驅趕走,然後搬家,以後再也不和他碰面!


 


可是,怎麼嚇跑他……


 


「親愛的,回來啦?」


 


我試探著,對著客廳說。


 


並用盡全力,保持那聲音不隨著我的身子一起顫抖。


 


「你們當警察的好準時啊,說十一點回,真的就十一點回,每天都不差。」


 


說完,我繼續開了蓮蓬頭,不再理會客廳。


 


我已經用先前的那兩句話,營造了一個不存在的「男朋友」。


 


那個男朋友在警局工作,並且每天,都在這個時間回家,分毫不差。


 


是啊,不夠合理,不夠真實,可是,這已經是我當下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了……


 


所以啊,客廳裡的不速之客,無論你是誰,現在趕緊走吧……


 


求求你……


 


忽然,門外的人笑了起來。


 


那笑聲低啞,陰森。


 


和那通電話裡的聲音,一樣。


 


真的是小唐。


 


「小惜,沒聽你說過,你有個男友啊。」


 


我關了蓮蓬頭。


 


既然他已經表明了身份,我也沒法逃避了。


 


我的胸口很悶,每一口氣都變得艱難。


 


我知道這時候哭沒有半點用處。


 


可是,眼淚不自主地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小唐?你怎麼進來的!?你快點走!我男友是刑警,很快就到家了!」


 


我說著,可哽咽聲已經掩飾不住了。


 


腳步聲又響起來了。


 


又響起來了!


 


但沒走向浴室,而是走向門口!


 


他終於要走了麼?


 


「原來有男朋友了啊……」他說著。


 


「對啊,我有男朋友了!」我底氣足了,大喊著。


 


「可是你家,怎麼沒有男人的痕跡。」他仍在漸行漸遠。


 


「他剛搬來,你不信,你就等著他回來揍你一頓!」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已經很接近門口了。


 


忽然,停了下來。


 


「剛才我進來,你關了水,安靜了好久才說話」他輕聲說,雖然很遠,可那聲音,像是就在我耳邊,「安靜了那麼久,你是在想對策吧,想出了一個警察男友來恐嚇我。」


 


「很聰明啊,」他嘟囔著,語氣裡有嘲諷,「這兩個月,我每天晚上都在你家樓下守著,你有沒有男朋友,我會不知道麼?」


 


那笑聲又響了起來。


 


「你,到底走不走。」我用出自己蒼白的最後威懾。


 


他沒回答我。


 


而後,我聽見某種塑料摩擦的聲音,緊接著啪嗒的一聲。


 


整個浴室,乃至整個屋子都陷入了黑暗。


 


是他關了電閘。


 


他走到門口,不是為了離開,而是為了關掉大門口的電閘!


 


而我,現在正赤裸著,獨自站在漆黑、封閉的浴室裡。


 


門外,是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的,比我重兩倍還多的小唐……


 


我連尖叫,都沒了力氣。


 


「呂小惜……」


 


小唐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


 


「我們,玩個遊戲吧。」


 


09


 


跌坐在地上後,我聽見金屬劇烈摩擦的聲音。


 


是電鑽。


 


小唐手裡,拿著電鑽。


 


那刺耳的響聲持續了十幾秒,就停了下來。


 


「你幹什麼?你到底要幹什麼!」我哭喊著。


 


「哦,我在……毀壞掉你家的門鎖。」他說著,停了電鑽,「小惜,你聽說過斯德哥爾摩綜合徵麼?」


 


「不知道。」我顫抖著喊。


 


浴霸滅了,整個浴室氣溫驟降,而燃氣水箱沒了電也無法啟動,熱水也沒了。


 


腳步聲,又走進了。


 


腳步聲,什麼時候,這麼可怕了?


 


「斯德哥爾摩綜合徵是說啊,很多案件裡都有一種奇怪的現象,一個犯罪行動受害者,在一定條件下,會愛上加害他的人。」


 


腳步聲,仍然在緩緩逼近。


 


「聽起來很違背常理的,但後來我看了很多文章發現,這個症狀裡,難的不是『愛上』這個行為,而是『愛上』的『條件』。」


 


浴室是全封閉的,此時我已經赤裸著,坐到了牆角。


 


那牆壁冰涼,地面冷硬,可此時,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安全的角落了。


 


「在惡劣的環境裡,女性,往往會產生極端的無助。在這個時候,無論身邊是誰,她都會本能地去相信,依賴,甚至……愛上。」


 


他笑起來。


 


那笑聲,盡在咫尺。


 


緊接著。


 


砰,砰,砰。


 


那是浴室門板上傳來的聲音。


 


是金屬撞擊毛玻璃所產生的響聲。


 


「呂小惜,我能進來麼。」


 


門把手扭動。


 


他猛地拽開門。


 


帶起了一股風。


 


黑暗裡,我感受到一個巨大的身影闖了進來。


 


可是,一聲悶響。


 


我知道,那是他摔在地上的聲音。


 


是肥皂。


 


在他耀武揚威的時候,在他賣弄自己那些荒謬知識的時候,我一邊退向牆角,一邊將浴室的地面塗滿了厚厚地一層肥皂。


 


10


 


我的眼睛還沒有適應黑暗,但我很清楚,那聲悶響,就是他兩百斤的身子撞向地面產生的。


 


他沒吭聲。


 


我反倒覺得好笑。


 


他的樣子一定很狼狽,上一秒還以為把我玩弄在股掌之間,這一秒,就需要忍住慘叫,來維持僅有的臉面。


 


但我沒時間嘲諷他。


 


我一瞬間站起身子,腳瞪著牆角,用盡全力向門口躍去。


 


隻有我腳下這片瓷磚沒有肥皂。


 


我隻能利用這一小塊瓷磚,逃出這個浴室。


 


我用腳跟抵住牆角,用盡全力向記憶中的門口方向跳去。


 


可還沒等我落地,右腳腕就撞上了一個滑膩的東西。


 


那是小唐的手掌。


 


他似乎比我更早地適應了黑暗,隻一瞬間,就穩穩抓住了我的腳腕。


 


我整個人在空中直接橫了過來,重重摔在地上。上半身在門外,下半身卻被他拽著,仍在門內。


 


那門下隔水的門檻直接卡在我的小腹上,疼得我本能地蜷縮起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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