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漁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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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梁百善後,梁母難得消停了幾日。


 


曉霧是個包打聽,她說:「老婆子從兒子手裡摳出五十兩銀子,正打算帶女兒去京裡買綢緞和胭脂呢。」


 


鹿泉鄉距京城五十裡,一日便可來回。


 


夢漁一聽,真是瞌睡遇著枕頭。


 


她本就打算找機會送梁家母女離家一段時間,隻是一日定然是不夠的,她便又封了一百兩銀子,親自拿去給梁母。


 


「母親難得去一趟京城,當兒媳的本該侍奉左右才對。奈何身體欠佳,隻能添點銀子聊表心意。若是母親想多玩幾天,隻需拿這塊玉佩到『永安樓』,記顧家的賬即可。」


 


永安樓是顧家的產業。


 


顧家能在京城站穩腳跟,顧大人善於鑽營是其一,顧夫人有做生意的腦子是其二,夫妻二人齊心協力將顧家從一個在京中租房都靠借錢的人家,扶成了炙手可熱的新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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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梁家咬S這門親一定要結的原因。


 


而歷朝歷代,從察舉制到科舉制,名聲就跟官員的嫁妝似的,不能沒有,更不能不好。故而哪怕顧家有權有財,依然拒不了這門親。


 


梁母收了銀子和玉佩,卻沒給夢漁好臉色看。


 


這下連千帆都有些惱:「銀子扔水裡都不該給她!」


 


夢漁卻道:「達成目的就行,別的都不重要。」


 


送走梁百善和梁家母女,夢漁讓千帆留在梁家替她辦宴席掩人耳目,她則趁亂帶著曉霧去了一趟真定府。


 


她要親自替梁百善挑個心上人。


 


6


 


真定府的煙雪樓是有名的煙花地,夢漁是白天去的,剛下馬車,腳邊就被扔了一個渾身鞭傷的女人。


 


老鸨邊對夢漁賠不是,邊對那女子罵罵咧咧。


 


「你也不看看自己如今這副模樣,還敢拿花魁架子呢?」


 


原來是一位過了年紀的花魁娘子,名喚心玉,向老鸨討錢治病,反被打了一頓。


 


夢漁生了惻隱之心,花錢將她贖了出去。


 


給她治病的時候,夢漁也不闲著,繼續物色人選。


 


奈何選來選去都沒有合適的。


 


漂亮的不聰明,聰明的不漂亮。


 


夢漁已經準備好了無功而返,心玉卻毛遂自薦:「姑娘覺得我怎麼樣?」


 


她的病尚未痊愈,弱柳扶風、惹人憐惜,梁百善看一眼就能陷進去。


 


夢漁道:「配他是綽綽有餘,隻是替你不值,好不容易逃出火坑,何苦再跳?」


 


夢漁覺得自己還是有些心慈手軟,但眼前的女子著實可憐。


 


心玉原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被父兄牽連才淪落風塵。


 


心玉苦笑:「終歸我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還不如替姑娘完成計劃,也算報了姑娘的大恩大德。」


 


7


 


夢漁此番走得險,她前腳剛踏進房門,梁母後腳就下了馬車。


 


曉霧心有餘悸,夢漁卻雲淡風輕,仿佛她真的從未出過梁家大門。


 


梁母回來後,一見家中在辦流水席,恨夢漁浪費錢,又發了一通火。


 


夢漁不慌不忙道:「母親莫生氣,我也是為了文秀才這麼做的。」


 


說著,她將千帆準備好的名單拿給梁文秀。


 


隻見上面寫著鄉裡適婚男子的名字、年紀、風評和家境。


 


梁文秀一看,感動得淚眼蒙眬,梁母給她買的兩匹綢緞都不香了。


 


夢漁趁熱打鐵,又道:「我同他們說了,文秀出嫁我會添妝。」


 


梁文秀這下徹底被夢漁收服,親昵地拉著她的手喊嫂子。


 


梁母也徹底成了沒有兵的將軍,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就這麼安生地過了幾個月,秋闱結束後,梁百善領著心玉回了鹿泉鄉。


 


梁文秀替夢漁抱不平,梁母卻樂開了花,直誇兒子有本事。


 


梁百善倒是有些愧疚,新婚不過半年,他就帶回一個女人,這純純是打夢漁的臉。


 


可是心玉楚楚動人,他亦割舍不下。


 


好在夢漁賢惠,不僅沒生氣,反而要梁百善納心玉為良妾。


 


「我自幼體弱,多一個人照顧夫君,倒是好事一樁。」


 


隻是從此以後,梁百善每每想去夢漁房裡,都會被心玉纏走。


 


梁母嘲笑夢漁獨守空房,夢漁卻買來名貴藥材替心玉調理身體。


 


終於,在除夕的鞭炮聲中,心玉吐得昏天黑地,她懷孕了,已有三個月。


 


所有人都因著這個消息高興起來,唯獨心玉垂首斂目,讓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麼。


 


夢漁將一切收於眼底,她知道,人是會變的。


 


梁百善中舉了,梁百善夫人的身份就成了香饽饽。


 


心玉想當梁百善的正頭娘子,她會怎麼做呢?


 


沒過多久,夢漁知道了答案。


 


曉霧紅著眼睛道:「她……她要給姑娘下毒!我打聽到了,她最近在想辦法買砒霜呢!」


 


曉霧想不明白,當初心玉的病是她一手負責的,那個看淡生S、知恩圖報的姑娘,怎麼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夢漁拍拍她的肩:「人為財S,鳥為食亡,人之常情。」


 


千帆問:「姑娘打算怎麼辦?」


 


夢漁說:「替我把心玉叫來。」


 


8


 


夢漁半句沒提砒霜的事,隨口胡謅:「聽說你想買輛馬車?」


 


心玉扶著腰,鎮定道:「姑娘還真是消息靈通……我買馬車,是因為我想離開梁百善。」


 


夢漁挑眉:「哦?為何?」


 


「姑娘有所不知,他……他常打我,我不想跟這樣的人過日子。」


 


說著,心玉拉開衣袖,隻見上面青青紫紫的一片,十分可怖。


 


夢漁長嘆一聲:「你肚子裡還有他的孩子,一個人在外頭討生活也不容易,實在不行,我家在江南也有些產業,我可以送你到那兒去。」


 


心玉含淚點頭,對夢漁千恩萬謝。


 


心玉走出夢漁的房門,曉霧道:「她不是買砒霜嗎?怎麼成了買馬車了?」


 


千帆戳她腦殼:「傻子,試探人哪有說實話的?」


 


夢漁「噓」了一聲,笑道:「你們等著看好戲就是。」


 


倒也沒讓她們等多久,春分那天,心玉心血來潮親自下廚做了雞湯。


 


她先給夢漁盛了一碗,梁百善想喝,還被她打了手。


 


夢漁端起那碗湯,在心玉殷殷期盼的目光中,遞到嘴邊,卻不喝。


 


「有些燙。」


 


心玉立刻起身:「我伺候夫人喝吧。」


 


她拿了個勺子,將湯吹涼,遞到夢漁唇邊。


 


夢漁看了她一陣,還是低頭,將那口湯喝了進去。


 


不一會兒,夢漁就吐出一口血。


 


千帆扶著夢漁癱軟的身體,曉霧衝出門去找大夫。


 


梁百善嚇得腿都軟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心玉:「你這是做什麼?」


 


不知是激動還是害怕,心玉渾身顫抖,她說:「梁百善,我腹中有你的孩子,你得保我。」


 


梁百善扶著心玉,不知如何是好地看向梁母。


 


梁文秀隻覺天塌了,這心玉一來竟就敢下毒!她們梁家人雖然愛佔小便宜,卻從未做過謀財害命的事。


 


梁文秀說:「我要去報官!」


 


梁母一把將她扯住:「不許去!」


 


梁母看看心玉的肚子,又看看奄奄一息的夢漁,隻覺得暢快。


 


她說:


 


「一個活著的顧家女,不如一個S了的顧家女。顧夢漁手段了得,我們在她手上佔不到顧家多大的便宜。


 


「可要是她S了,沒人攔著我去顧家討東西,顧家為了顧全名聲,反而願意給。


 


「何況百善剛中舉人,家中要是出了妾S妻這樣的事,豈不是要斷送他的前程?」


 


說罷,她惡狠狠看向千帆,吩咐心玉:「給她也灌一碗。」


 


梁文秀哭著勸道:「娘,收手吧!曉霧已經出去找大夫了,此事定然藏不住!」


 


梁母卻道:「無妨,她一個小娘皮可跑不出鹿泉鄉。你哥哥中舉了,想巴結梁家的人隻會多不會少。」


 


心玉端來湯,到底大著肚子不方便,梁百善心一橫,親自接過碗,捏住千帆的下巴,給她也灌了進去。


 


不一會兒,千帆也吐出一口血。


 


梁百善和梁母見狀,竟相視一笑。


 


梁文秀後退一步,隻覺母親和兄長都瘋了。


 


9


 


然而夢漁和千帆看起來雖然虛弱,卻遲遲未咽氣。


 


梁母笑著笑著突然覺得哪裡不對,這砒霜是劇毒,怎麼可能還留著她們一口氣在?


 


她剛反應過來,就見夢漁輕輕舔了一口唇邊的「血」,笑著說:「挺甜的。」


 


就在梁家母子大驚失色時,院門被推開,曉霧身後跟著鄉長和大夫。


 


眼見曉霧看都沒看夢漁一眼就往廚房衝,心玉瞬間明白過來,夢漁早就知道她買的是砒霜。


 


不一會兒,大夫就拿著黑了的銀針走到鄉長跟前:「雞湯裡有毒!」


 


人證物證俱在,梁母見抵賴不了,當機立斷將心玉推了出去,隻說一切都是這蛇蠍心腸的妾室做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鄉長和大夫跟著曉霧聽牆角,早已聽清她謀財害命的計劃。


 


她更不明白,一個前途未定的舉人比起京中的高官來說,什麼都不是。


 


鄉長正要派人捉拿梁家的人,夢漁卻道:「能否容我說句話。」


 


梁母聽到夢漁的聲音,又精神起來:「她這不是活著嗎!我們沒有罪!」


 


鄉長怒道:「下毒就是罪!你一個沒讀過書的老婆子不知道就算了,梁百善可是讀過書中了舉的!知法犯法,該當何罪啊!」


 


梁母魔怔了,她說:「對!我兒可是舉人,我看你們誰敢動他!」


 


夢漁咳嗽一聲,打斷了梁母撒潑。


 


她幽怨地看著梁百善:「嫁到梁家後,我出錢出力,甚至替你納妾,自問沒有任何對不起你們的地方,你為何如此待我?」


 


圍觀的鄰居紛紛附和:


 


「是啊,顧娘子不僅對梁家人好,對我們這些鄰居也好,誰家有事同她開口,她從不推辭!」


 


「是這梁家不做人,聽說成親當天,梁家這老婆子就撺掇她兒子打媳婦兒呢!」


 


「哎喲,真是黑心腸!」


 


「……」


 


梁百善聽著一邊倒的風評,再無給千帆灌藥時的猖狂模樣。


 


他雙膝一軟,跪在夢漁面前:「夫人,救救我!」


 


夢漁眼尾落下一滴淚,看得眾人心酸。


 


她說:


 


「你我夫妻一場,我也不願趕盡S絕。但要我同你繼續過日子,我也是不敢的。


 


「你寫一封和離書給我,此事便算了了,我們……各自珍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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