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困獸

第5章

到最後甚至大打出手。


 


非要爭一個輸贏。


 


但真的分出輸贏時才發現,無論誰贏,該還的債以及一分都不會少。


 


且曾經的秦家樹敵不少,這個時候落井下石的自然等候已久。


 


那些潛藏著的陰私被翻了出來。


 


讓這些老熟人再見面時,已經是在法庭之上了。


 


判刑隻多不少。


 


這些我都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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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與此同時。


 


我還在醫院。


 


不是治療燒傷,而是在精神科。


 


「我不承認我有病。」


 


我在據理力爭。


 


心理醫生聞言反問:


 


「那你看見火燒過來時為什麼不躲?」


 


我理所當然:「我為什麼要躲?我隻是在火裡看見了我媽媽而已啊。」


 


「她已經好久沒來看我了。」


 


28


 


我騙秦海的,我媽根本沒來過我的夢裡。


 


她不來是對的,畢竟我也是她不幸的原因之一。


 


看見我隻會給她添堵。


 


可我好想她。


 


於是我開始幻想她曾來過,她會來看我。


 


沒有什麼秦海也沒有什麼元曼雲。


 


我隻是她不願拋下的女兒而已。


 


即便這些都是自欺欺人,但我可以確認。


 


在火海裡看見的不是假的,她真的來了,穿著那身漂亮的白裙子,從濃煙之中走到我的面前。


 


低下頭認真地給我擦眼淚,溫柔地責備:


 


「怎麼又哭了,小哭包?」


 


我眼淚忍不住決堤,撲進她的懷裡:


 


「媽媽,我好想你。


 


「你帶我走好不好?」


 


秦家有一個小閣樓,裡面黑漆漆的一片。


 


在無數次我蜷縮在內時,聽見外面鎖門的聲音和歡聲笑語,我從拘謹到無措。


 


就好像一株夾縫裡長出來的雜草。


 


連傾訴也隻是在最偏僻的小角落,磕磕絆絆地寫下:


 


【他們都不喜歡我。】


 


一隻手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溫聲細語:


 


「媽媽的婉婉受委屈了,媽媽帶婉婉走。」


 


「所以我根本沒病。」


 


我對我的主治醫生開口:


 


「我隻是想和媽媽回家而已。」


 


29


 


但他們都不信。


 


反而給我開了藥。


 


我對此想要抗議。


 


謝行就開口:


 


「你扳倒了秦家,這次項目的損失你還欠著一筆債呢。」


 


「胡說八道,我已經把錢都轉過去了,你們根本不可能虧本,甚至還能大賺一筆!」


 


我承認我沒什麼良心,但多少還是有一點。


 


這算是騙他們的賠償。


 


宋陽恨恨:「你是債主還是我們是?賬算得明白嗎就大賺一筆?」


 


「就算真的大賺一筆,人情債怎麼還?」


 


我瞬間失去所有力氣和手段。


 


已老實地收下所有藥。


 


宋陽對此很滿意,對謝行說過:


 


「我覺得這病也還沒那麼嚴重,至少不抗拒吃藥也不吵不鬧的。」


 


他這個嘴,說出來的話永遠那麼有實力。


 


譬如一個月後所有人都覺得我正常得可怕可以出院的時候。


 


前來探病的兩人親眼看見我一步步蹲進蓄滿水的水桶裡。


 


桶被撞倒時水流了一地,也衝出了藏在角落裡的一大把藥。


 


而我自始至終都漠然地看著他們,對於兩人的驚愕不明所以:


 


「你們也想做夢嗎?


 


「蹲在這裡面,閉上眼睛就能看見我媽媽。」


 


30


 


誰也沒想到保潔阿姨丟失了個把月的水桶被我藏了起來。


 


更沒想到我從頭到尾都認為自己沒病,自然也沒吃藥。


 


主治醫生說,之前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吃藥沒用了。


 


那天宋陽鬧了很大動靜。


 


謝行臉色沉得可怕。


 


我是隔著病房的門隱約聽見的動靜。


 


但在他們開門進來時,表情又格外冷靜。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般,說:


 


「出院吧。」


 


回去的車上宋陽SS握住風向盤,我們誰都沒說話。


 


甚至沒問去哪兒。


 


畢竟我好像無處可去。


 


隻是在岔口時謝行先下車了,我趴在車窗邊上看著他,突然問:


 


「你要走了嗎?」


 


他聞言語氣多了些溫度:


 


「等事情處理完,我來接你。」


 


沒等我回答,宋陽冷哼了一聲,車已經動了。


 


我被安置在宋陽家裡,他早出晚歸,我卻被阿姨好好看著,絕不能靠近浴缸和池子。


 


直到第四天夜裡,我午夜夢回,睜開眼時他就坐在我的床頭。


 


似乎感覺到我在看著他。


 


他開口:「秦婉,對不起。」


 


但他並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


 


「我當初不該說那麼重的話。」


 


說了什麼?無情無義?拜金女?


 


「我不知道……」


 


他捂住臉,聲音顫抖:「我不知道你病了。」


 


「不知道你走,隻是不想連累我。」


 


可我本來就是累贅。


 


是媽媽的累贅, 也是宋陽的累贅。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為什麼傷心的人是他?


 


所以我說了一個認為他知道了可能會高興的秘密:


 


「宋陽哥哥, 其實當時說喜歡你, 想要你帶我走, 我沒騙你。」


 


喜歡你,想要你帶我走。


 


從來不是我自損八百的做法。


 


宋陽的身影僵住, 抬頭看著我, 一滴眼淚掉了下來。


 


我替他擦去眼淚, 盤坐在他的身邊。


 


告訴他我對他說了狠話離開時其實哭了好大一場。


 


謝行就在邊上看著。


 


作為現男友,冷靜給女朋友遞紙擦眼淚緬懷前任。


 


我也問過他為什麼答應我代替秦舒聯姻。


 


他的理由讓人信服:


 


「或許是因為你看起來更順眼。」


 


謝行一直是個很好對象,沒發過脾氣, 情緒穩定, 重點是管吃管住。


 


明明知道我對他另有所圖,對他處處防備,卻大度得嚇人。


 


工作就好好工作,該陪女朋友逛街吃飯就逛街吃飯。


 


以至於他求婚時我也嚇了一跳, 琢磨著這算不算收網時拋出去的誘餌。


 


奈何這個誘餌實在是太誘人, 讓我迫不及待地對秦海下套。


 


於是成功被抓了個現行。


 


這也是意料之中。


 


隻是我不明白他好像比我想象中的生氣。


 


明明他知道我目的不純的。


 


「所以說, 我要是這麼生病了也和你沒關系。」


 


我開解宋陽。


 


「你沒必要內疚。」


 


相反, 我還得感謝他。


 


至少在他心裡, 我不是累贅。


 


31


 


謝行來接我是第二天。


 


他瘦了一些, 看上去比原來還要冷上三分。


 


看見我氣色不錯,和宋陽點了點頭。


 


後者沒給好臉色。


 


我以為我要過上吃百家飯的日子了,一家住幾天。


 


卻不想下車時,看見的卻是法院門口。


 


身後, 謝行開口:


 


「進去吧。」


 


這是一場刑事案件, 涉及的主要人員是一對夫妻,甚至包括男方情婦。


 


在過往這些年, 牽扯出不少見不得人的事件。


 


誰是主謀, 誰是幫兇一群人爭論不休。


 


原本名利場上喜笑顏開的恩愛夫妻反目成仇, 瞞著原配多年也要讓自己私生子上位的金主和情婦更是撕破臉皮。


 


好不熱鬧。


 


「我有什麼錯?我最大的錯就是信了你這個敗類!那些人就是命賤,憑什麼染指我的東西!活該被我報復!」


 


可笑的是, 高高在上的貴婦人在到了絕路的時候才把矛頭指向最先背叛她的丈夫。


 


「你以為你有什麼好東西?要不是你管著我, 我能去做那多事?」


 


秦海大吼大叫。


 


情婦更是什麼都顧不上來,對著法官裝著可憐: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都是被騙的。」


 


惹得另外兩個把她老底都掀翻。


 


但其實是非曲直, 早就在警察的審問之中理得明明白白。


 


誰都逃不過罪責。


 


我看得出神。


 


突然感覺到兩道熾熱的目光。


 


抬頭看過去,就見一身樸素的秦舒戴著帽子坐在對面怨毒地盯著我。


 


還有離她不遠的尹澤。


 


「他們雖然沒有牽涉其中, 但秦家的債還是要還的。


 


「比起去坐牢的,外面的人或許更加痛苦。」


 


謝行的聲音響起,帶著些冷漠的諷刺:


 


「秦海給那個私生子做了不少保障, 就是為了讓他能萬無一失地繼承家產。


 


「所以現在出事, 那個私生子反而是債務的主要承擔人。


 


「秦婉,一切都結束了。」


 


法官一錘定音。


 


結果擇日宣判。


 


可以預見刑期不會太短。


 


我有些恍惚,隨即是前所未有的茫然。


 


仿佛一直咬緊不放的目標終於達成,沒有成功的喜悅, 反而是空落落的不知所措。


 


「媽媽會高興嗎?」


 


我小心翼翼。


 


謝行抓住我的手,語氣肯定:


 


「她一定高興。


 


「但她更希望你平安順遂。」


 


我不信。


 


他有的是辦法證明給我看。


 


也是我躺在催眠椅上時才反應過來,我是不是被坑了?


 


奈何我還沒有細想,眼皮就沉沉地合上。


 


最後隱約聽見宋陽趕來的聲音:


 


「真的有用?」


 


「都是做夢, 做個好夢不好嗎?」


 


要說 A 市新貴宋總心裡有什麼坎,大概就是年少時流落在外給有錢人家當僕人,後來為了女友邊讀書邊搬磚。


 


「-我」再次醒來時,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我。


 


我張了張口:


 


「我做了個夢。


 


「夢見我在火海裡,我媽媽……」


 


「她怎麼了?」


 


宋陽著急地問。


 


我輕聲:


 


「她在天上急得團團轉。」


 


她從未想要帶我走。


 


人間很美好。


 


她隻想要我永遠平安。


 


永遠幸福。


 


我不是累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