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困獸

第1章

宋陽兜裡隻有兩千的時候我生了一場兩萬塊的病。


 


所以也不怪我甩了他轉頭坐上了富二代的副駕。


 


後來聽說 A 市的新貴宋總一時風頭無兩,坐著豪車路過時恰逢剛被富二代掃地出門的我。


 


我熟練地裝著可憐:


 


「宋陽,其實我還是愛你的。」


 


他冷笑:


 


「秦婉,你真虛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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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所以呢?


 


咬S我?


 


我不是什麼好東西還需要你說?


 


但戲還是要演的,我面上很受傷,牽強地露出一個笑:


 


「阿陽,你還因為當初的事生我的氣對不對?


 


「當初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迫不得已?迫不得已是指老子累S累活搬磚給你治病,你扭頭卻甩了老子,去坐豪車住豪宅嗎?」


 


宋陽笑意更冷,看著我咬牙切齒:


 


「秦婉,你還真夠迫不得已的!」


 


要說 A 市新貴宋總心裡有什麼坎,大概就是年少時流落在外給有錢人家當僕人,後來為了女友邊讀書邊搬磚。


 


雖然但是,他還是被甩了。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宋總是豪門流落在外的富少這件事被揭露,次年就被風風光光地迎回家中。


 


聽見這個消息時,我正坐在謝行懷裡悔不當初。


 


好家伙,一個個的,命真好!


 


你問謝行是誰?


 


才把我趕出門的男人面色冷淡,淡淡地插入了我和宋陽的對話:


 


「冒昧糾正一下,我並不是野男人。


 


「她甩了你之後的下一秒,我們才確定關系的。」


 


2


 


話音落地,宋陽看我的目光恨不得戳出兩個洞來。


 


我:「……」


 


我怒了:


 


「你誰啊,少挑撥我和阿陽的關系!我就知道,你心裡一直喜歡的都是秦舒,被我撞見了惱羞成怒才把我趕出來的。


 


「好,分手就分手,不給分手費就算了,你還惡意誹謗我,謝行,我真的看錯你了。


 


「我以為,我們是相愛過的。」


 


我眼中的哀傷讓人動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陽下意識皺了皺眉。


 


可謝行不為所動,靜靜地看著我,重復我的話:


 


「是啊,我也這麼以為。」


 


那眼裡的厭惡和不屑看我宛若看一團垃圾:


 


「可惜,秦婉,你用行動告訴了我你不配。」


 


這就是謝行,外人眼裡高冷孤高,實則毒舌至極,說出的話就好像一把刀,刀刀都插在我心上。


 


我的心莫名地酸澀了一下。


 


不過也就一下。


 


因為宋陽沒好氣地衝他:


 


「喂,不會說話就閉上你的臭嘴,這裡還沒有你說話的份兒!」


 


我感動地看向宋陽。


 


其實宋陽的脾氣一向如此,別扭又火爆,就是腦袋不太好使所以被我騙了。


 


但我沒想到他能這麼記吃不記打,還幫著我說話,我忍不住想要對他標記一下,等他老了保健品就專門賣給他。


 


我正感動著,他已經說到了下一句:


 


「她雖然愛慕虛榮、虛偽庸俗,就是個無情無義的拜金女,但誰允許你打斷我的話的?


 


「要罵,也是我先罵,懂不懂先來後到啊?!」


 


我:「……」


 


我收回剛才的話。


 


謝行對於這種頭腦簡單的人不甚在意,隻是最後看了我一眼,對他道:


 


「既然知道她是什麼為人,就要學會長記性。就好像你說的,宋陽,她就是個無情無義的拜金女,要是你這次信她的鬼話,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對我的評價無限接近於負數,要是認識謝行的人聽見一定會大吃一驚。


 


謝家少爺從來矜貴,對於庸人選擇的隻有無視,何時自降身價去貶低過誰?


 


可他就是這麼貶低我的。


 


可明明,昨天他才和我求婚。


 


3


 


「看看看,看個屁啊,你那個狗屁聯姻對象早走沒影了。秦婉,高興了吧,現在真的沒人願意要你了。」


 


宋陽不爽地嘲笑我,眼裡的譏諷毫不掩飾。


 


直接將我的幻想打碎。


 


好吧,其實是聯姻。


 


A 市謝家和秦家聯姻這件事,早就傳遍了。


 


我作為秦家千金,自然就是最佳人選。


 


不過每次提到這個,所有人都嘲諷著問我:


 


「秦家千金?秦婉,你覺得你配嗎?」


 


如此又將我不堪的形象拽入泥潭。


 


秦家千金,秦海的正牌老婆生的女兒秦舒才是。


 


我就是個「私生女」。


 


他在外風流的結果。


 


4


 


對於這個結果,我不認。


 


畢竟在我十四歲以前,我都認為我爸爸早S了。


 


我的家在餐館的洗碗後廚、超市的收銀臺內,當然也有菜市場的買菜架子下,這取決於我媽換了什麼工作。


 


她其實很漂亮,曾經也是學校裡眾人追捧的校花。


 


後來在勤工儉學時遇到了傳說中的白馬王子,王子甜言蜜語,溫柔體貼,承諾著未來和她建立一個家。


 


可惜這個承諾在她懷孕時被徹底戳破。


 


因為王子的老婆發現了她的存在。


 


真相就在這一刻浮現於水面。


 


用錢打發?打胎了事?


 


都不是。


 


那個身懷六甲的底層女人一夕之間不明不白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


 


公司辭退,名聲掃地,家被一群人砸得稀巴爛,年老的父母在這場爭執中倒在血泊裡。


 


她就在這樣的情景下分娩。


 


哭著對著始作俑者哀求: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可以離開,我可以道歉,為什麼是我?!為什麼偏偏是我?!」


 


她不明白,不明白那些高高在上的豪門為什麼就選中了她,騙她是個普通職員,騙她自己單身,騙她結婚卻一拖再拖。


 


和她玩了一場過家家的遊戲,將她吃幹抹淨,徹底榨幹之後心滿意足地離開。


 


彼時那個富太太正責怪自己丈夫做事不仔細,居然讓人懷孕了,弄得她不得不親自動手。


 


僱佣那些打手需要好些錢的。


 


至於將這筆錢拿去息事寧人的想法?


 


他們隻是嗤之以鼻:


 


「花我的錢?他們也配?」


 


而罪魁禍首點頭應是,在觥籌交錯之中有人提到我媽的慘狀,他也隻是淡然一笑:


 


「可惜了,那張臉還是長得好看的。」


 


然後轉而將目光看向下一個長得不錯,又懵懂的服務生。


 


5


 


有人刻意打壓,我媽即便是名牌大學的學生依舊無人敢用。


 


她隻能去洗碗買菜收銀。


 


然後S在了我十四歲那天的生日。


 


割腕。


 


血滴落在我的蛋糕上,她哭著和我說了好多話。


 


她說她好恨,恨將她變成這樣還能逍遙快活的人。


 


同樣,她也恨我。


 


因為我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無數次,她都崩潰地想把我掐S。


 


可最後她還是對我說:


 


「我憑什麼決定你生S呢?當初生你的時候,你也不是自願來的啊。


 


「你也沒的選。」


 


她也不是不想一命換一命地復仇,奈何在那些豪門面前,她就是個底層掙扎的蝼蟻,對方稍微施加壓力,她就能連喘息都喘不上。


 


同時,為了他們的利益,他們這輩子都不可能讓她有翻身的機會。


 


是以在被我爸盯上那一刻,她就注定了餘生都是洗碗工、收銀員、買菜的大媽。


 


那時我太小,不明白我媽看我眼裡的恨意和復雜。


 


我隻能求她,求她別丟下我,也別S。


 


她說她恨我,可她卻並未打過我罵過我,她教我讀書,送我上學。


 


讓我做一個好人,別做壞事。


 


這不是因為她不恨,是因為她家境普通,所以她被從小教育不能犯事,要老實聽話、懂禮貌不能給別人添麻煩。


 


所以她好欺負,所以她在面對不公時總是吃虧。


 


我想這也是我爸看中她的原因。


 


一個可以隨時壓制甚至除掉的麻煩。


 


6


 


豔陽高照,謝行一離開就隻剩下我和宋陽了。


 


我吃定了要巴結他,跟著他。


 


可他走得很快,我隻能小跑跟著。


 


這個時候我隻感謝他沒開車換了步行。


 


就是路上石子有點多,謝行給我買的名牌鞋質量屬實中看不中用。


 


讓我摔下去時搓掉了好一層皮,流了一地的血。


 


這種皮肉之苦在我跟著宋陽之後再沒受過。


 


現在突然感受到劇痛,讓我下意識地流了眼淚,哭著叫了一聲宋陽。


 


就像無數次我這麼叫過他一樣。


 


他猛地轉身,在看見我身上的血時一頓,轉而看到了我大滴大滴的眼淚。


 


像是回神,他疾步走上前,力度極大地掐著我的下巴,眼中的憤怒幾乎化為實質:


 


「又裝又裝,秦婉,你以為老子還吃這套是吧?


 


「我踏馬再信你就是狗!」


 


之前我說到過,宋陽在被發現是豪門貴子時,因為缺錢去過有錢人家當過僕人。


 


那個人家就是秦家。


 


說起來,我被秦家領回去也是個意外。


 


無外乎是秦海生意上的對家在他手上吃了虧,在追查他的時候不小心發現了我。


 


於是在一個公眾場合,當場爆出我的身份。


 


為了面子,秦海不得不將我接回去。


 


這屬實惡心了他和元曼雲一把。


 


也造就了我大半時間的不幸。


 


作為不討喜的「私生女」,我在秦家的處境可想而知。


 


慘到我為了逃出去都要巴結宋陽,給他看身上的血痕。


 


我騙他,騙他我喜歡他,騙他帶我走。


 


一個愣頭青,就這麼義無反顧地拉起我的手,真的把我帶出了那扇門。


 


在秦家的日子裡,每次我被打抑或是生病了,都會蜷縮在宋陽的懷裡,哭著問:


 


「哥哥,我是不是特別討人厭?」


 


他每一次都回答我,不是。


 


那年,尚且高考結束的宋陽帶著我毅然決然地離開了秦家。


 


他要賺學費,也要養我,卻因為學歷原因隻能去工地搬磚。


 


我看著他背上曬紅的印記想哭,嘴上卻扯出一個大大的笑,親了一口他的側臉:


 


「哥哥,你最棒了!」


 


他笑出聲,被捧得飄飄然:


 


「放心吧,跟著哥,餓不S你!」


 


然後一語成谶,在他兜裡隻有兩千塊的時候,我生了一場兩萬塊的病。


 


宋陽是孤兒,我也和孤兒沒什麼區別。


 


自然不會有親人幫襯。


 


我拿著病歷單走出來時,看見他在外面等我的身影。


 


他瘦了不少,臉也黑了,因為來往匆忙,忘了換我給他洗幹淨的衣服。


 


是以褲腿背上都還沾滿了灰塵,我還知道他手臂上有一道血痕。


 


看起來有些恐怖,被紗布包著。


 


我昨晚問他怎麼弄到的。


 


他毫不在意:


 


「就和鋼筋擦了個面。」


 


他的工友卻告訴我,要不是他運氣好,那根鋼筋會廢了他一隻手。


 


突然,我就忍不住在他回頭時躲開了,朝著另外一個通道跑去。


 


剛清理的地板很滑,我就這麼撲倒在地,腿上手上都破了皮。


 


那一刻,原本忍耐的眼淚徹底決堤。


 


「為什麼都是我……」


 


「什麼?」


 


掉在地上的病歷被人撿了起來,淡淡地反問。


 


我抬頭。


 


就這麼看見了陪著秦舒來醫院的謝行。


 


7


 


謝秦兩家要聯姻,有接觸是少不了的,可秦舒花生過敏,在吃飯的時候一不小心就著了道。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謝秦要聯姻。


 


謝家很有錢,也會很有權。


 


而現在,一切都還沒定下來。


 


8


 


「喂,別裝可憐,老子現在可不會伺候你。」


 


記憶回籠。


 


宋陽將紗布丟在我懷裡,惡聲惡氣。


 


我跟著他,他突然改了主意。


 


當初他被我耍得團團轉,現在逮住機會了,不好好報復一通都對不起他受的苦。


 


但我沒想到他要去的場子,認識我的幾乎都在場。


 


秦舒最為耀眼,笑著對我咬牙切齒:


 


「秦婉,你還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