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不立
第4章
一股怒火噌地從我心中升起,冷聲道:「白玉今,你這是做何?」
「素娘,你怎麼了?」
他語氣似有錯愕,說話間抬腳走到了我跟前,而後朝我伸過手,欲探我的額頭,「素娘,你的面色不好,可是又染上風寒了?」
我怒火中燒,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要叫我素娘!」
「素娘……」
「滾!」我周身靈氣暴漲,就在我將要動手時,一道刺耳的狐狸叫喚聲驀地灌入我的耳朵。
猛然間,我清醒過來,再看,面前沒有任何人,我手上抓住的,也僅僅是空氣。
我這是魔怔了?
狐狸仍然在我腳邊叫喚著,它用力地扯住我的裙擺,約莫以為我還未清醒,愈叫愈急。
此刻,恐懼和後怕悄然地襲遍我全身,我頭一次知道了什麼叫作無力。
自入住山水閣來,我已經連著四夜夢到人間場景,醒來後,玉寒的模樣總會在我腦海裡浮現,清晰又生動。
我不敢再入睡,於是今夜獨自打坐。
卻沒想到,竟是出現了幻覺。
小狐狸已經聲嘶力竭,但它仍然執著地扒拉著我的衣擺。
我蹲下身子將它抱起,小狐狸軟軟地叫了一聲,而後往我懷中拱了拱。
我輕輕拍著它的脊背,溫柔地安撫它,手中的靈力也徐徐進入它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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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它睡著後,我將其放在榻上便起身出了閣樓。
夜色無際,隻思索了一瞬,我便化作一道流光前往蓬萊神山。
我的徒弟,怕早就在神山等著我了。
22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我便到達了神山。
神山並不是真正的山,而是一座恢宏古老的地宮。
厚重的宮門約有五丈高,上面密密麻麻地刻著繁復神秘的蓬萊密語。
不過頃刻,宮門便緩緩打開,走出兩個戴著面紗的女子。
兩人朝我俯了俯身,其中一人開口道:「仙君請隨我來。」
在我走進地宮之後,宮門嘭地便合上了,地宮昏暗復雜,我跟在那兩名女子身後,走了約有一刻鍾,才到達了裡殿。
我環顧四周,空無一人,而那兩名女子已經悄然退下了。
「師父,你終於來了。」
熟悉的嗓音從後方響起,我轉過身去,發現白玉今就站在不遠處。
他微微一笑,抬腳朝我走來,離我僅有一尺時方才停下,「弟子見過師父。」
我並未說話,他也不在意,隻自顧自地說道:「師父,幾日不見,你好像憔悴了不少,是那些宮人沒照顧好你嗎?她們如此怠慢師父,待弟子回去後罰她們……」
「玉今!」我忽而打斷他,「我且問你,你是否……在山水閣布了秘術。」
聞言,他一點兒也不意外,還是那一副君子模樣,隻是說出的話讓我心底生寒。
「是。」
「師父放心,它並不會傷人性命,隻是會勾起人心底最深處的欲念罷了,若是心無雜念,是不會受到任何影響的,不過,師父既是感受到了它的存在,想來是心中有了貪欲。」
「師父,就連無欲無求,隻一心問道的你,也生了欲念嗎?」
雖早有預料,但當真的從他口中說出來時,我還是覺得不可置信,難以接受。
面前的人是我的徒弟,是我除了師父以外,最熟悉親近的人。
可我如今卻覺得,這十多年來,我從不曾了解過他。
他慢慢靠近我,清俊的臉上帶了幾分好奇,「師父,你可否告訴弟子,你何時生了欲念?」
他說出的話語像飛蟲一樣鑽進我的耳朵,嗡嗡作響個不停。
還不待我反應,他又輕聲問道:「師父,你的欲念,可是我?」
轟隆一聲,我心中築起的防線全部坍塌,頗有些心驚膽戰,下意識後退。
「師父,其實你早就動情了對嗎,從凡間回來以後,你便不敢多看我,也刻意與我保持距離,這些當然不能說明什麼,但你不知道的是,你看我的眼神,與從前不同了。」
他一步一步朝我逼近,「到底有何不同,自然是你之後的眼裡,夾雜著深刻晦暗的情愫,你自以為隱瞞得很好,卻不想每次都被我看在眼裡。也許,連你自己都沒察覺到。」
他的話如鋒利的刀刃,將我這不堪的心思一點點戳破,不留半點餘地。
是我道心不穩,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我的喉嚨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吐不出,咽不下,隻得頗為艱難道:「所以,你就布下秘術試探我?」
他盯著我,眼神溫柔得不像話,「師父,這怎麼能叫試探呢,弟子隻是想幫你直面內心的欲念。」
「弟子隻是想讓你認清自己的心。」
我的後背靠在了石壁上,再也無法往後退,而面前的人也愈發逼近我,帶著無形的壓迫。
「師父,你還記得弟子當初給你講的故事嗎,司祿星君犯了禁忌,愛上自己的徒弟,被剔除仙骨,關進了天牢。如今,你也觸碰了禁忌,對自己的徒弟動了情,不過,瀛洲倒是沒有天牢,隻有斷生池。」
我隻覺得難以呼吸,隻有狼狽道:「你是在威脅我?」
說話間,我手中靈力悄然運轉。
他察覺到了,卻視而不見,含笑道:「當然不是,弟子隻是想告訴師父,蓬萊既沒有天牢,也沒有斷生池。」
「你這是何意?」
他忽而握住了我的手,眼底的情愫在這一剎那破繭而出,「師父,你還沒察覺到弟子的心意嗎?」
我一頓,手中凝聚的靈力頃刻間消散,不由瞠目望向他。
他抬起一隻手摸上我绾發的白玉簪,「師父,你應當不知,蓬萊這邊有一個習俗,若是女子有了心儀之人,羞於開口,便會親手做一條腰帶贈之,若是男子有了心儀之人,則是贈親手做的木簪以表心意。」
「不過,我覺得無瑕通透的白玉才與師父相配,是以做了一隻白玉簪送予師父。」
「師父,我這樣說,你可明白了?我們不回瀛洲了,我們一起在蓬萊生活好不好,就算世人知道了,也不敢拿我們如何。」
我的情緒復雜難言,一時百感交集,忽驚忽喜忽悲。
最後隻有苦笑道:「玉今,我們是師徒。」
即使有情,也為世俗所不容。
這份情感是見不得光的。
玉今的手驀然收緊,「師徒又如何!我們不過是互相喜歡罷了,又不曾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他們憑什麼容不下!誰若敢說半句不好,我便殺……」
「玉今!」我猛地打斷他,厲聲道,「我教你的你都忘了嗎?休要做個寡鮮廉恥之輩!」
玉今的眸中似有酸澀:「師父……我不過是想與你在一起罷了。」
我壓下喉間的苦澀,深吸一口氣,卻還是難掩悲愴:「你如今已學有所成,也不需要留在瀛洲了,你是蓬萊少君,有大好前程,當留在蓬萊學好帝王術,而不是將自己葬送在所謂的情愛中。我今夜便回瀛洲,從此以後,我們也不用相見了。」
聞言,他一把將我抱住,「師父,不要離開我,你若想回瀛洲,我與你一起回去便是。」
我一向自持師徒之禮,如今卻並未將人推開,隻如哄幼童一般輕輕撫拍著他的後背。
許久後,他才從我頸間抬起頭,墨玉的眸子倒映著我的模樣,如同獻寶一樣說:「師父,我明日帶你去一個地方,那是蓬萊煙火氣最為濃重之地,與人間無異,師父與我去看看如何?」
這或許是我與他最後一次相處了。
我並未推拒,輕輕道了聲:「好。」
23
晨曦微露,集市兩邊的包子店、煎餅鋪已陸續開張,隨著日頭升高,人也漸漸多了起來,茶棚酒館、作坊店鋪也都接著開張,街上的伙計吆喝聲此起彼伏,同凡間的街市沒什麼兩樣。
太陽高照,長街逐漸攘來熙往,玉今拉著我穿梭在人群中,一會兒駐足看看這個,一會兒又瞧瞧那個,身上的那股子清貴之氣好似被這兒的煙火氣息覆蓋。
後來,他在一個賣孩童玩物的小攤前停下,拿起一個撥浪鼓揺了揺,笑著說:「四歲時,我爹給了我一個很漂亮的撥浪鼓,但我當時已經是握劍的年紀,嫌它幼稚,從來不玩。後來有人將它拿走了,我卻十分生氣,硬是闖到那人家中將它奪了回來。爹打趣說,它在我手裡也是落灰,還不如給別人玩呢。但當時的我卻說,隻要是我的東西,別人一根手指頭也別想碰。」
我聞言調侃道:「想不到你年紀雖小,人卻霸道得很。」
玉今放下撥浪鼓,笑看我,「師父,莫要取笑我了。」
24
不過才申時,行人便少了起來,集市上的小販開始收攤,街旁的飯店、酒樓、茶坊也準備閉門停業了,半個時辰過後,街上竟沒幾個人了,整條長街冷清得不像話,就好像之前的喧鬧不存在一般,餘下的少許人也行色匆匆,生怕遇到什麼髒物。
我和玉今察覺到了異樣,便問了一個正在忙著收攤的老伯:「老伯伯,現下日頭正好,為何大家都急著回家。」
老伯手上的動作沒停,看了我們一眼,沒多說什麼,隻道:「兩位打哪兒來的就打哪兒回吧。」
玉今神色凝重,「這兒可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老伯收好了行囊,擺擺手,不願多說:「行了行了,你們要麼趕緊離開,要麼趕快找個客棧住下,再晚點客棧都要關門了。」
說完便挑起擔子,三步作兩步走,匆匆離開。
很快,偌大的集市變得空蕩蕩,隻剩下我與玉今兩人。
我看向玉今,問:「此處發生了詭異之事,鬧得人心惶惶,你父親都沒察覺到嗎?」
玉今沉吟:「不應該。怕是設了什麼陣法,掩蓋了這裡發生的事情……可是」
他抬眸看我:「師父,你可有感受到陣的存在?」
「並無。」
玉今思索道:「這就是奇怪之處。除非,這是……生死陣!」
驀然,玉今變了神色,他一把抓過我的手:「師父,我們得趕緊離開!」
就在這時,天上的太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陰惻惻的人臉。
人臉慘白如死灰,五官卻極其精致,它眼珠子左右滾動,最後定格在中間,直勾勾地盯著我們,那殷紅的唇一張一合,發出桀桀之音:「來都來了,走什麼?」
它的鼻尖動了動,似乎在聞什麼極其美妙的珍馐,「唔,好香,吃了你們應該會大補吧。」
玉今將我護在身後,手中長劍乍現,直指人臉,語氣十分挑釁:「嘖,你是什麼怪物?」
人臉被惹怒,變得扭曲,聲音瘆人尖銳:「怪物?你竟然說我是怪物?」
伴隨著聲音的激烈起伏,一團團黑氣從它周圍浮現,而後迅速朝我們攻來,裹挾著肅殺之意。
「師父小心!」玉今提劍反擊,卻不想斬掉的黑氣立刻又聚攏攻來。
眼看黑氣越來越多,就在快置身黑暗時,我倏地看向人臉,猛然破開黑氣飛向它,掌中蓄起磅礴靈力,毫無保留地朝它擊去,帶著雷霆之勢。
「啊!」人臉瞳孔猛縮,發出刺耳的尖叫,「找死!」
忽而天光乍泄,我被突如其來的白光一刺,眼睛猶如失明。
「師父!」我聽見玉今惶恐大喊,不過一瞬,便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25
逐漸地,白光散去,我的眼睛恢復正常,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與料想一樣,我被它轉移了空間。
這裡大霧彌漫,什麼也看不清,我試圖衝破禁錮出去,卻發現靈力被一股不知名力量給封印住了,於是我原地打坐,靜心凝神。
時間緩緩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有沙沙聲響起。
忽而,背後有涼意傳來,一條大蛇攀附上了我的脊背,它繞過我左肩扭頭窺視著我,發出尖細詭異的人音:「你猜我看見了什麼?」
我閉眸未答。
它咯咯笑了起來,「你大逆不道,喜歡上了自己的徒弟。」
我倏忽睜開眼睛,冷然瞧著面前的人臉,「人臉蛇身,若是我沒猜錯的話,你便是那隻消失了數百年的大妖,寐姑。」
寐姑笑得更盛,似乎很高興有人能將它認出來,「眼力見兒比你那徒弟好多了。」
「說到你徒弟……」它眼珠子又滾了兩圈,最後定格在中間,嘴巴再次咧開一個大弧度,「有趣極了,你猜我從你徒弟那裡看見了什麼?」
我冷聲道:「你可知,窺探人心,有違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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