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弟命

第2章

我假裝思考了片刻,而後恍然大悟:


「難怪我上份工作幹得好好的,突然就被裁了,原來是因為你克我啊。」


陳易當然不肯背上這種名頭,他故作輕松地對我笑笑:


「姐,你不要開玩笑了,警察叔叔都說了那就是個騙子。


「……再說了,如果我能克你的話,你現在早就死了。」


聽了這話,我頓時遍體生寒。


見我僵在原地,他拍拍我的肩,又說:


「哈哈,我逗你開心呢,姐你可不要當真了。」


我看向他毫無笑意的雙眼,清楚他不是在說笑。


原來他從這時候起,心裡就已經想要我死了。


6


回到家,我學著上一世的他,立馬和爸媽「告狀」:


「大師說陳易的八字克我……」


陳易沒想到我轉頭就說出來了,立馬打斷我:


「沒,我倆碰著個騙子,騙子胡說呢。」


媽媽沒放在心上,以為我們還在像小時候一樣拌嘴:

Advertisement


「小辛,他年紀小不懂事,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聽見媽媽說他不懂事,陳易的神色頓時暗了下來。


我望著他,暗自冷笑。


媽這話明顯地就是在偏袒他,他卻還覺得自己被區別對待了。


要知道上一世,陳易說我克他的時候,


爸媽可沒有讓他別和我一般見識,而是立馬找了個大師重新看了看八字。


大師當然說我沒問題,但爸媽還是不放心,帶著陳易去廟裡拜了拜除晦氣。


「快來吃飯。」爸爸從廚房出來,招呼我們在餐桌上坐下。


桌上又有白菜。


和上一世一樣,媽媽順手給我夾了一大塊在碗裡:


「多吃點蔬菜,補充營養。」


我看著那塊綠油油的蔬菜,胃裡一陣翻滾,直犯惡心。


其實最開始的我不討厭白菜。


可是小時候,陳易一吃白菜就會一臉厭惡地吐出來。


媽媽就會將他碗裡還剩下的白菜全部夾給我。


「不吃也是浪費了。」她說。


可是餐桌上還留著陳易剛吐出來的殘渣,我也實在吃不下。


陳易滿眼嫌棄地看著我碗裡的白菜,嘖了嘖嘴。


媽媽耐心地哄著甩脾氣的他接著吃飯,轉頭看見我碗裡沒動的白菜,立刻呵斥我:


「趕緊吃掉,別讓你弟弟看見了,他又吐出來。」


陳易在媽媽身後得意地笑:


「姐姐就愛吃我不要的東西。」


我看著陳易,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般想吐。


那天之後,我開始討厭白菜。


和陳易一樣,我也說過我討厭白菜。


但媽媽聽不見,她隻會拿我來教育陳易:


「你多學學你姐,一點都不挑食,不像你天天吃垃圾食品。」


而後反手再將我討厭的菜夾給我。


陳易看見媽媽又給我夾菜,心裡又不舒坦了,將筷子一放:


「媽媽隻知道給姐姐夾菜。」


我沒有再像上一世一樣忍他,冷笑一聲,立刻起身將碗裡的白菜往他的飯裡一蓋:


「現在滿意了嗎?愛吃就多吃點。」


「陳辛,你瘋了?」陳易被我嚇得立馬蹿起身,瞪著我大吼一聲。


爸媽急忙起來勸架,一個將陳易摁下;一個收了陳易的碗,重新盛了碗米飯。


「小辛,你媽讓你別和你弟一般見識,你怎麼就不聽?」爸爸有些埋怨般的語氣和我說道。


我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他們幫陳易添了碗飯,卻沒有管我。


我也學著陰陽怪氣起來,似笑非笑:


「果然是陳易克我,爸媽都更喜歡他一些。」


站在道德高地誰不會啊。


陳易一聽,立刻皺起眉:


「陳辛,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扯了扯嘴角:「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


「別鬧了。」爸爸煩躁起來,「別人家的姐弟關系怎麼就那麼好,就你們天天在這兒吵。」


別人家的關系好,那是因為家教好啊。


就陳易這個樣,去誰家不鬧啊?


我沒理爸爸,對著陳易說:


「這次輪到你洗碗了,看你還有什麼借口推脫。」


7


家裡的家務是輪流做的。


但這個「輪流」隻是針對我。


每次吃完飯,碗還沒放下,媽媽就會盯著我問:


「這次輪到誰洗碗了?」


聽起來是在問所有人,但根本就是在希望我能應下來。


輪到我的時候,我當然會去。


可輪到陳易的時候,他就會開始耍賴了。


他能找到的借口五花八門:


「我跟姐姐換一下,她這餐洗,我下一餐洗。」


聽起來好像有道理,但其實根本不公平,算下來,他就是逃掉了一次。


更何況到了他承諾要還我的那一次,他還是會找理由不洗。


有時候,他就直接躲進衛生間,故作委屈:


「我吃壞肚子了,現在沒法洗。」


他這都能推脫,可我來生理期痛經時,他倒不會通融我一下。


他隻會和爸媽告狀:「姐姐都是裝的,她就是不想洗碗。」


當然,也有和上一世一樣的情況,他就直接發脾氣,將錯推到別人身上,


借著這個機會逃掉洗碗。


這一次也是同樣,我直接點出來:


「這次輪到陳易洗碗了,你別想再逃。」


陳易果然又想借著和我吵架的由頭躲過洗碗,立馬跳起來大吼:


「什麼叫逃?我什麼時候逃過了?我哪次不是因為有事才沒洗成?」


我冷哼一聲,靠在房門上問他:


「你這個月洗了幾次?」


「你管我洗了幾次。」他立馬懟了過來。


「對,我是管不著,所以你以後再也不要讓我替你洗。」


說完,我幹脆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門狠狠地一關。


碗,陳易洗不洗,隨便他。


但隻要不推給我就行。


8


爆發過這一次之後,爸媽察覺到不對勁了。


媽媽敲了敲我的房門,問我是不是心中有什麼怨氣。


我說我要請大師來算算陳易究竟是不是克我。


她說:「那都是封建迷信,你信這些幹什麼?」


上一世,陳易說我克他,他們就不覺得是封建迷信。


這一世,輪到我了,這就變成封建迷信了。


多諷刺。


「要是陳易真的克我,怎麼辦?」我問她。


外面的聲音靜默了一會兒,而後媽媽局促地笑了笑:


「怎麼可能呢?你這孩子,心裡有氣也不該這樣說話,他是你親弟弟……」


話還沒說完,陳易過來將媽一把拽走了:


「媽,你還聽她胡說什麼?她就是故意潑我髒水!」


門外腳步亂了一瞬,很快就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我不得不承認一個心裡早已清楚的事實。


上一世,陳易能借玄學將自己的所有倒霉事都推到我身上,其實也有爸媽的默許。


同樣的事情,在我身上就是「封建迷信」,在陳易身上就是要除掉的「晦氣」。


所以最後他們會看著我去死也不意外了。


9


兩天後,我接到了新工作的 offer。


爸媽和上一世一樣帶著全家人去吃飯。


隻是我和陳易的關系一直沒有恢復。


知道我入職的消息,他頓時神色大變:


「不是說我克你嗎?憑什麼還能面試成功?」


我聳了聳肩:「誰知道呢,可能沒克成功,反噬到你自己了吧。」


「你咒我?」陳易咬牙切齒。


「我哪是咒你,我不過是說出了事實。」我專挑他的痛點說,「你考編考了一輩子還沒考上,隻怕就是報應吧。」


「陳辛,你是不是找死!」沒料到我會說得這麼直白,陳易惱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似乎要對我動手。


周圍的客人紛紛看了過來,爸媽嫌丟人,趕緊拽住了他:


「公共場合,一家人好好地,鬧什麼呢。」


說完,為了轉移話題,他們聊起了要給我買車的事。


陳易自然和上一世一樣不樂意:


「我都還沒有車,她憑什麼有?」


「好好好,也給你買。」爸媽又開始哄他。


我扯了扯嘴角,不想再忍下去,抬起桌上的水杯往他臉上潑去:


「買什麼買?拿什麼買,拿我的錢?」


上一世的我還沒發現,現在一聽,才注意到爸媽語氣裡的張冠李戴。


我根本就是拿自己的錢去買車,偏偏從他們的嘴裡說出來,像是他們給買的一樣。


太荒謬了。


現在我換工作了,出於通勤的需要,我提出拿自己的存款去買車。


而這件事,居然還輪得到陳易不高興?


媽媽被我的舉動嚇到:「小辛,你幹什麼?」


「我幹什麼?」我拾起餐巾紙扔到陳易身上。「憑什麼我是辛辛苦苦地自己攢錢給自己買車,而陳易隻要生個氣,你們就出錢給他買?」


爸爸有些底氣不足:「那也沒辦法,你弟弟自己沒錢,我們總不能逼他自己去付那麼大一筆錢吧。」


「所以,沒錢還買什麼車啊。」我看向陳易,目光諷刺,「付不起,那就走路啊。」


說完,我拎起包,轉身出了餐廳。


10


看清了父母的偏心後,我意識到我必須要搬出去了。


但他們一聽我要搬走,全都搖著頭不同意。


「你一個人住,那怎麼能行!」


「為什麼不行?」我無語地問。


媽媽說:「你一個人沒法照顧自己,萬一生病了怎麼辦?萬一遇到了危險怎麼辦?」


從小到大,我都在家裡幫著做家務,還要幫著照顧陳易。


怎麼到我自己,我就照顧不了了?


是怕我走了,沒人收拾家務,沒人給陳易收拾殘局了吧!


至於危險,現在最大的危險就是陳易吧,畢竟上一世我就是被他害死的。


爸爸嗤之以鼻:「一個月就那麼點工資,全部都白送給房東了。」


陳易更有意思,他雙手交叉,一臉懷疑:


「怎麼?你男朋友要你和他同居?」


他自己越想越有道理,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態:「那不行,你找男朋友得先讓我過目。」


我氣笑了,對他比了一個中指:「去你的過目。」


「不管你們同不同意,我已經要搬走了。」我將籤好的合同甩在他們面前。


說完,我回到房間收拾行李。


沒多久,客廳裡傳來奇怪的動靜。


一開門,屋子正中央坐著個跳大神的神婆。


她的面前擺著兩張八字,是我和陳易的。


陳易大概是聽了我說的反噬,心裡有鬼。


而爸媽估計是覺得我被奪舍了。


畢竟從來都很懂事的女兒突然開始叛逆,他們接受不了。


三個人一琢磨,居然找了個神婆來要給我驅魔。


11


神婆見到我,兩眼放光。


拿著我的八字,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神神道道地往我身上撒糯米。


「你們不是說這是封建迷信嗎?」我無語地看向爸媽。


「什麼迷信!」


神婆瞪我一眼,圍著我繼續裝神弄鬼:


「我看見了一團黑氣……很模糊……」


「有病。」我罵道,轉身拖出行李箱要走。


神婆卻急忙將我攔住:「不行,不能走!」


她往我的房門前撒了一把鹽,又在我的門框上貼了張廉價的黃紙。


「你現在身上有怨靈,若是把它放出來,是會害死一家人的!」她說。


我看了看她身後堅信不疑的父母還有看好戲的弟弟,沒了耐心,掏出手機:


「你再胡說一句,我立馬報警。」


媽媽連忙上前阻止我:


「你這孩子犟什麼?媽媽又不會害你,你就聽神婆的吧。」


陳易看熱鬧不嫌事大:


「我看陳辛就是要逃跑,嫌我們是拖油瓶,不想管家裡的事了。」


「好了,都別鬧了!」許久沒出聲的爸爸開口了,「和氣生財,一家人就要和諧,有什麼好吵的!」


他把煙熄滅,站起身來:


「我來說句公道話,這件事你們雙方都各退一步。


「這樣,陳辛你也別鬧,體諒一下你媽媽的心情,先在家裡住著。


「陳易你也別跟著鬧了,和你姐道個歉,這個事就算過去了。」


說完,他看向我,讓我表態:


「陳辛,你說呢?」


又來了。


每次家裡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他就要出來說「公道話」了。


表面上是為了全家人好,但仔細一想,根本就是在偏心陳易。


上一世就是這樣。


平時對家裡的事滿不在乎,但我一開始為自己的權益抗爭,他就要出來主持公道了。


陳易對我買車不滿意,他給的公道就是把房子過戶給他。


陳易對我的嫁妝不滿意,他給的公道就是把他的彩禮翻倍。


陳易把我推下樓梯,他給的公道就是替他隱瞞實情。


還讓我說,我正憋著一肚子氣沒地方撒呢。


「我不同意,憑什麼是我退步?


「我房租已經付了,讓我住家裡可以,把我的房租退還給我。」


我向他伸出手。


他一聽,也怒了:「我是你爸!我養你到大,你不感謝我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要找我伸手要錢!


「你是掉進錢眼裡了,白眼狼,句句不離錢!」


你看,最後還是變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