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間紅豆最難留

第1章

竹馬撿回來一個被仇人追殺的綠茶。


我想一刀殺了她了事,可竹馬總說她可憐。


她整日哭唧唧地跟在他身邊,一口一個小公子嬌滴滴叫著。


導致我的脾氣越來越暴躁,竹馬也越來越嫌棄我。


後來,他果然為了綠茶對我道:「本就不是一路人,你何苦非要強求。」


再後來,我真的不強求了,可他為何又後悔了。


1


都說青梅竹馬抵不過天降。


江雨柔來羅浮司不久我就深有體會。


裴澈看她的眼神一日熱絡過一日。


我的地位岌岌可危。


2


東黎建國開始便妖魅橫行、禍亂百姓,皇家為了政權穩固,百姓安居,大肆招攬捉妖天師。


羅浮司應運而生,誅大妖,保百姓,民間聲望極高。


司主到了我父親裴臨這一代,已經是羅浮司建成的第七十二個年頭。


前兩位司主無一例外死在妖的手上,我父親是第三任司主,而裴澈是父親唯一的孩子,我是父親的養女,隨了裴澈母親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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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阮卿棠。


據父親說,母親誕下裴澈後便日日夢到一位白胡子仙人。


仙人說,裴澈一生多災多難,唯有找到腰間有海棠印記的女嬰一同養育才能逢兇化吉。


父親順著仙人的指引找到了我。


我的腰間自生來便帶了一株淡粉色海棠,故而起名阮卿棠。


3


我喜歡裴澈。


公子長相清逸決絕,超凡脫俗,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我喜歡他,理所應當,畢竟從小一起長大,裴澈對我也算是寵愛有加。


隻是我倆性格不和,在一起多會……吵起來!


裴澈此人同父親一般愛心泛濫,悲天憫人,見到個可憐人就恨不得幫人一把。


我卻截然不同,我討厭麻煩,殺戮心重,喜歡以暴服人,故而多年來我們相愛相殺。


「阮卿棠,你一個女子怎的如此暴躁。


「它雖是妖,可它才出生不久,並未害人。」


裴澈一襲白衣一柄長劍長發飄飄,活像仙人下凡。


我則一襲紅衣一條長鞭青絲散亂,如同妖魔臨世。


我痴痴地欣賞著他的盛世美顏,毫不顧忌地擦了擦口水,又狠狠抽了那玄妖貓。


玄妖貓疼得在地上翻滾一圈,後背火辣辣的一道紅痕。


「妖就是妖,還分大小?你有空在這可憐它,還不如趕緊收了它回去可憐可憐我。」


裴澈皺著眉頭看我:「你哪裡可憐。」


我催動收妖符箓,勾唇笑了笑:「可憐可憐我夜夜想你想得睡不著。


「你若心疼我,不如晚上主動來我房裡睡。」


裴澈被我氣得臉紅,那俊臉如同海棠映日,更好看了。


「不知羞!」


「我為何要羞,我喜歡你整個羅浮司都知道,你還是別掙扎了,趕緊洗洗從了我吧。」


我輕浮地笑了笑,從小到大,我一直致力於撩撥裴澈。


他打小就長得好看,在撩撥他的這條道路上,我越走越歡,硬是從一條羊腸小道走成了康莊大道。


原本這條路我再使使勁走幾年興許就走通了。


誰知道勝利在望,突然天降了一個江雨柔。


4


江雨柔來羅浮司那日下了大雨,陰雨潺潺。


萬條雨絲細細斜,織成鉛灰色的雨幕,落在屋檐瓦上,形成密密麻麻的雨聲,高大巍峨的羅浮司宛如一座晶瑩剔透的珠宮貝闕。


而江雨柔就一襲血汙頗為單薄地跪在羅浮司門外,滂沱大雨打湿了她的發梢,衣裳單薄得如同枯葉。


若是開門的是我,定然一掌將她打飛。


滿身血汙,一看就是有麻煩在身,這等禍害,豈能多看。


可偏偏開門的是裴澈,他這人見不得孤苦伶仃的弱小,一把將搖搖欲墜的江雨柔抱進了大殿,擅自將她安頓了下來。


那是第一次,我的鞭子即將抽上江雨柔的時候,裴澈用劍擋了我的鞭子。


從前的時候,他即便口頭教育也不會實際行動。


這是第一次,我覺得我同裴澈的感情有裂縫了。


5


「父親,她的父母兄弟皆被妖所殺,如今無家可歸,求求父親收留她吧。」


金碧輝煌的羅浮司大殿,裴澈為了一個女子身姿筆挺地跪在殿中央求著父親。


「羅浮司乃皇家捉妖司,捉妖兇險,羅浮司眾人皆有術法在身,怎可收留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她若無家可歸,大可將她送去麓山寺,何須留在這裡?」


麓山寺是皇家寺院,有時會收留些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父親不願意,他向來秉公辦事,更何況,羅浮司是所有妖的眼中釘,她一女子留在這裡的確不安全。


可裴澈很執著:「她家人為妖所殺,一心想為家人報仇,留在這裡修習術法即可,兒子可以教她。」


大殿上靜悄悄的,兩側的羅浮司守衛一言不發。


我握了握鞭子,看了看父親,看了看裴澈。


裴澈說到父親心坎了。


「你既然非要留下她,便好生看顧她。」


父親紅著眼進了後殿。


他又想母親了。


6


出了主殿,我一鞭子揮到裴澈眼前,他站住身子,束手而立。


一陣不知打哪兒來的風拂起他寬大的衣袖,如同飄逸出塵的仙人。


我掐了掐手,提醒自己不要被他的美貌所惑,該說的話還要說。


「你為何非要留她?」


我口氣不善,手中握著鞭子,他若不給個合理的答案,今日我定要打他一頓!


裴澈聲色平淡:「方才說得很清楚。」


「羅浮司眾多師兄弟,何須你親自教她?裴澈,你將她養在你房裡,你莫不是看上她了?」


裴澈神色淡淡:「沒有。」


隨著他一句沒有,我心頭的怒氣頓時消散。


裴澈這人說一不二,他說沒有便是真的沒有。


我即刻收了鞭子,十分輕佻地撲進他懷裡,嬌滴滴撒嬌道:「你要是敢喜歡別人,我定殺了她。」


微風吹過,吹得裴澈寬大的袖口獵獵作響。


我比他矮一些,眼睛隻能看到他的脖間,他脖子有些緋紅,粉白粉白的。


裴澈拽了拽我的手臂,小聲提醒:「這麼多人看著呢。」


我掃了一眼四周,路過的師兄弟們頓時偷笑著垂下頭。


我滿意地笑笑,又抱了回去:「現在沒人看了。」


裴澈的脖子似乎又紅了些,我趁他不注意,俯身過去伸出舌頭舔了舔,又親了一口。


在裴澈反應過來前,我噌地一跳三丈之外。


裴澈頓時臉紅得像滴血,指著我:「你、你、」


我不在意地理了理袖子,又捋了捋身上的鮫紗裙,瞥了他一眼:「我什麼我,我們都這麼大了,尋常百姓都成親生子了。


「我們倒好,連個嘴都沒親過,你比宮裡的太監都素寡,真是不是太監勝似太監。」


我不再理裴澈,大搖大擺地離去。


我們雖從小受一樣的教育長大,可我同裴澈的性格真的不像。


他像佛,悲天憫人,克己復禮。


我像魔,兇狠暴躁,隨心所欲。


如今我們都十八歲了,他仍舊一副不拒絕,不主動的模樣。


想想我就來氣。


7


羅浮司的一日三餐均在膳房,師兄弟們聚在一起,有說有笑。


午膳的時候,我同大師兄裴鈺坐在最中間的桌子喝酒劃拳,裴鈺向來疼愛我,待我輸得喝上三五杯,他就開始讓著我。


裴澈是扶著江雨柔進來的。


進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我與裴鈺,便帶著江雨柔去了角落的桌子。


從他進房,我的眼睛就一直盯著他們,江雨柔嬌弱,美得像朵霜打的小白花,同我身強體壯,徒手打死老虎的氣質完全不同。


她隨風若擺柳,臉色蒼白無血色,她說話的聲音很小,衝著裴澈柔柔地笑,笑的時候還會以手掩面,裴澈的眼神似乎都柔和了許多。


我大概喝多了,「嘭」地徒手砸碎了桌子。


一眾師兄弟都圍了過來,關切地問我是不是醉了。


裴鈺更是一把抓起我的手,責備道:「小師妹,你手流血了,都怪師兄,知道你酒量不好就不該讓你多喝。」


我被師兄弟帶著去包扎,裴澈從頭到尾沒過來。


入夜,裴澈房裡亮著燈,我翻了進去。


他穿著白色寢衣倚在床邊看書,我站在窗邊皺著眉看他。


他看了我一會兒,又看到我手上包扎的白布,終是嘆息一聲,對我招招手。


我走過去,他抬起我的手拆了白布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包扎好。


昏黃的光暈流在他皎白的面容上,一雙眼橫波漾漾,映著搖曳的燭光。


「你什麼時候能改改你暴躁的脾氣,不疼嗎?」


他聲音低沉而隨意,不似平日裡一本正經,反倒有幾分慵懶。


他這模樣還真是勾人,我氣都消了大半。


我脫了鞋子爬上床,他往裡靠了靠,給我留出空,熟練地拽過衾被蓋在我身上。


恍若回到小時候。


幼時,我們年紀小,師兄弟們同住一屋,因著隻有我一個女孩,我的榻在最外側。


我睡覺不老實,老是夜裡摔下去,裴澈把我當親妹妹,便同小師弟換了榻睡到我身側,我夜裡翻身他總是及時將我拽回去。


後來索性便讓我睡到他被窩裡。


我同他睡到八九歲,父親便說:「你們都不小了,以後還是要顧念男女大防。」


於是我們分了房。


那時,我們都已知道彼此不是親兄妹。


裴澈很聽父親的話,即便擔心也不會再來我房裡,可我才不管那些,夜裡我便趁著無人偷偷翻進他的房裡。


開始的時候裴澈還說:「父親說了,你如今都是大姑娘了,要注意名節。」


後來見我也不聽,說了也無用,便不再廢話。


其實我知道,他也想同我一起睡。


裴澈愛幹淨,每次翻窗之前,我都會用桂花花瓣沐浴一番,久而久之,我不來的時候,裴澈會有些失眠。


我將裴澈手中的書放到床邊的案幾上,甩了鞭子熄了燈,扯著裴澈躺下。


他方一躺好,我便攬著他的腰將頭歪在他胸口。


「你是嫌棄我粗魯,不如江姑娘溫柔嗎?」


我聽著他的心跳聲,閉著眼睛。


朔風中梧桐落葉哗啦啦響著,和著廊下風鈴的玎鈴輕響,十分悅耳。


「沒有,你們本就是不同的人,何須比較。」


我仰起頭看他,緊緊盯著他清澈的琉璃雙眸:「那你喜歡她多一些還是喜歡我多一些?」


風鈴響得越發清脆,夜風拍打窗棂,他亦是緊緊盯著我,許久才說:「眾生平等,隻是對你,到底比旁人偏愛一些。」


我笑得很開心,又往他懷裡貼了貼:「眾生與我無關,我隻在乎你。」


我同裴澈很不同。


他愛眾生,愛世人。


如同跪坐佛前的高僧。


普度眾生,一身慈悲。


而我呢,隻愛他。


8


江雨柔很用功。


早上我們師兄弟修煉時,她便跟在裴澈身邊有模有樣地學著。


我同師兄弟追逐打鬧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她仍舊扯著裴澈指點術法。


裴澈不愛玩,從不與我打鬧,故而他留在江雨柔身側指導的時候,我也不曾多想。


如此過了半個月,父親將我們一眾師兄弟喚到殿中。


「山下的錦豐鎮近來妖氣彌漫,裴鈺,你身為本座的大弟子,帶著你幾位師兄弟下山走一遭吧。」


臨走的時候,父親格外交代裴澈一句:「照顧好你妹妹。」


裴澈恭敬地應下,隨我們一起出了殿。


「聽到沒有,父親讓你好生照顧我,你不隻白日要照顧我,晚上也要照顧我!」


我挽著裴澈的手臂蹦蹦跳跳地往外走,裴澈輕輕嗯了一聲。


裴鈺調笑道:「大師兄真是太傷心了,小師妹眼裡隻有師弟。」


我半個人掛在裴澈身上,笑吟吟道:「那當然了,以後我要嫁給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