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耳朵

第3章

王秘書正把她的東西一一搬出部長辦公室。


經過人事部的調查,林簡擅自越界帶員工和客戶私下交涉,存在違反公司準則的行為。


而且當初她應聘進入周氏,是靠著叔叔是公司高管的緣故走的後門。


隻不過那會兒沒人發現,她是關系戶,也沒人敢動她。


如今被挖出來,她的部長職位徹底不保。


我裝作沒看見,想直徑從她身邊走過。


但林簡卻上前一步攔住我:「你很得意吧?」


「我倒是沒看出來你一個聾子居然能釣到周雄鋒的兒子?」


她上下打量我,發出一聲嗤笑:「不過你猜猜周家會不會讓一個離了婚的破鞋進門?」


我面無表情對上她的眼睛。


「建議你說話前最好搖勻腦漿,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更何況,現在我和紀遠之還是合法夫妻,請問你是以什麼身份在這裡和我說三道四的?」


「你是他的白月光初戀又怎麼樣,他既然能在結婚後出軌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能保證他心裡沒有朱砂痣嗎?」


「退一萬步來講,我隻是離了婚,而你可是知三當三。」


「到底是誰會遭到世人唾棄?」


林簡的笑容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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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等她說話,繞過她走了。


林簡走後,我成功轉正,甲方採用了我的設計,一錘定音籤合同注資投入生產,領導破格讓我接替部長的職位。


發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請周浔吃飯。


優秀的設計師很多,我的方案也沒有出色到非我不可的程度,甲方選中我有一半是看在周浔的面子上。


他幫了我這麼多次,我除了做好本職工作外,隻能盡力還他人情。


我在網上做了好多攻略,最後選了一家價格不菲的法國餐廳。


聽王秘書說周浔大學在法國念書,他應該會喜歡吃的吧。


然而到了店門口,周浔拉著我去了拐角處的一家不大的中餐廳。


他大大咧咧坐下,露出一口白牙:「我吃不慣法餐,留學的時候天天和同學去中餐館,還是我們中國菜好吃。」


他說了不少留學時的趣事,我忍俊不禁被他逗笑。


我們點了滿滿一桌菜,吃到最後我的眼淚不知怎麼就掉了下來。


周浔緊張地給我遞紙:「怎麼了?很辣嗎?」


我搖了搖頭。


估計是為了照顧我的口味,周浔點的菜都是清淡的。


「沒什麼,可能是眼睛裡進東西了,我去下衛生間。」


我站在洗漱臺前,望著鏡子裡的自己,任由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這家菜的味道讓我想起了上大學那會兒。


我和紀遠之在同一所大學,因為食堂的飯菜實在難吃,大家幾乎都跑到校外的小飯館覓食。


紀遠之和家裡決裂後,銀行卡信用卡都被停了,學費都是自己掙的,他吃不慣外面的菜,後來我們一起租了個小房子,上完課就一起去超市買菜,然後回家做飯。


雖然房子不大,飯菜也很簡單,但那會兒的我們卻是最開心的。


後來紀遠之創業成功,我每天做好了飯等他回來,他卻很少和我一起吃飯了,每次回家都醉醺醺的。


晚上我們躺在一張床上,背對著背,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有時我也會生氣,但是他一哄,說點好話示弱我就心軟了。


現在看來,那個時候我們的感情就已經變質了。


或者說,他從來沒愛過我。


我隻是他的白月光替身。


開心了哄一哄,不開心了就丟在一旁。


15


過去了好多天,律師那邊聯系不上紀遠之。


其實離婚這件事,我本不想鬧得太難看,然而紀遠之遲遲拖著不籤字,我隻好委託律師向法院正式提出了申訴,順便把視頻證據打包作為佐證。


與此同時,設計部最後一樁項目也完美落幕了。


周浔請全部門吃飯。


然而聚會進行到一半,他拉著我去了一個會議廳。


偌大一塊電子屏上赫然滾動著南城擴建工程招標的字眼。


我不明所以:「來這兒幹什麼?」


周浔朝我眨眼:「有一出好戲。」


臺上主持人激情澎湃:「接下來掌聲歡迎紀氏總裁紀遠之!」


我抬眼,不遠處的紀遠之一身西裝革履走到臺中央,聚光燈打在他身上,渾身由內而外散發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我自嘲笑笑,怪不得他這幾天沒消息,原來是事業蒸蒸日上啊。


真是大忙人,連籤離婚協議的時間都沒有。


一輪講述聽下來,紀遠之的自信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麼多競品裡,他的方案確實很突出。


就在即將一錘定音的時候,周浔突然起身上臺。


和客服對接完後我們就來吃飯了,他身上的西裝還沒換下來,連計劃書都沒拿,對著話筒絮絮而談,身後 PPT 隨之變換模擬場景。


震驚之餘,我有些疑問。


周浔雖然是董事長兒子,但絲毫沒有少爺脾氣,進公司後和大家都相處得很好。


前段時間我們一起做項目,那個設計稿客戶要得急,我們組幾乎沒日沒夜畫圖紙,周浔為了讓我多休息,幹脆跟組做項目,差住在公司裡了,他哪來的時間做競標方案?


之前幫紀遠之整理文件的時候我留心了幾分,稍許了解些商業知識。


連我一個外行人都聽出來周浔的方案比紀遠之的可執行性更高,成本更低。


商人本就重利,致力用最小的本金將利益最大化是關鍵。


局勢瞬間扭轉,資方怕到嘴的鴨子飛了,當場攔下演講完畢的周浔籤了合同。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紀遠之的計劃功虧一簣,他表情冷得像結了層冰霜。


我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自然知道他這是在暴怒的邊緣。


也是,勢在必得的項目被搶走,自然不會開心。


原來周浔說的好戲是指這個。


以往我會心疼安慰,現在看他失志,我心裡說不上來的痛快。


回到聚會廳的時候,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我和周浔把剩下幾個喝得爛醉入迷的同事送回家。


他坐在駕駛座上緊張兮兮地轉頭看我:「學姐,我這樣做你不會生氣吧?」


我笑了:「怎麼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那你還喜歡他嗎?」


「當然不喜歡,以前是我眼瞎。」


我回答得很幹脆,後知後覺對上後視鏡裡亮晶晶的黑眸。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林簡說的話。


再結合一下最近周浔的反常行為和上高中時的那封情書,整個人都不好了。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給高中的我寫情書,但畢竟都是過去式了。


以前紀遠之還跟我海誓山盟呢。


人都是會變的,更何況周浔還這麼優秀。


於是我假裝不經意開口:「你怎麼會想到參加競標?」


周浔背影一頓,轉頭衝我笑:「兩個月前我聽我爸提過這件事,我就自告奮勇報名了,他說成功了就答應我一個條件。」


我松了口氣,原來是這樣。


16


周浔送我到樓下就走了。


走到家門口,紀遠之突然從身後走出來。


他笑得很冷,語氣帶著輕蔑:「怪不得要跟我離婚,原來是攀上高枝了。」


我皺眉:「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衝我勾起嘴角:「沈禾,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能耐,居然還聯合周家搞我!」


我根本不知道他跟周家有什麼過節,隻覺得莫名其妙。


不想跟他胡攪蠻纏,加快了開鎖速度。


紀遠之上前抵住門:「心虛什麼?」


「怎麼?你跟他睡了?」


我壓下心頭怒氣,仰頭朝他笑:「沒呢,等離婚了我試試,所以你什麼時候籤離婚協議書?」


紀遠之臉色陰沉到極點。


他難得吃癟,以前都是我處處順著他,從不會跟他講反話。


現在我可不會讓著他了。


紀遠之深吸了一口氣,禁錮住我的肩膀:「沈禾,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確實和林簡談過戀愛,但都是過去的事了,你沒必要再抓著不放吧?」


「你跟我離了婚又怎麼樣,你覺得周家會讓一個離過婚的女人進門嗎?你不就看上他的錢嗎?」


我冷笑出聲,恨不得拍手叫好。


真不愧是一對奸夫淫婦,連話術都一模一樣。


結婚這麼多年,在他眼裡我就是這麼一個愛慕虛榮的人。


好啊,那我幹脆坐實好了。


我譏諷看他:「那又怎麼樣,我就是看中他的錢,你比他有錢嗎?離開了紀家,你好像還是很失敗呢。」


我的話戳中了他的心窩,紀遠之握著我肩膀的手愈發收緊。


我痛呼出聲,沒等紀遠之放開我,周浔衝上來給了他一拳。


兩人扭打在一起,場面非常混亂。


我上前拉開他們,被推得一個踉跄,不小心扯到了腹部的傷口。


血絲蹭到了白襯衫上,紀遠之分神看過來,一個不注意,拳頭就落在他臉上。


紀遠之落了下風,被壓在下面打。


周浔像是不解氣,攙扶我去醫院的時候還踹了幾腳。


傷口撕裂了一半,接診的醫生是個白發蒼蒼的小老頭,他眉頭緊鎖:「你們這些年輕人啊,能不能注意點身體,闌尾炎雖然不是什麼大病,但也要注意休息啊。」


紀遠之皺眉:「什麼時候做的手術?」


我別過頭不理他。


他還好意思問,我手術住院的時候他和林簡卿卿我我呢吧。


這時候想起我來了。


裝什麼裝。


老醫生戴上老花鏡翻看我的病歷卡,嘴裡絮絮叨叨:「小姑娘,流產後也是要坐小月子,一定要注意自己身體,你們現在不注意,以後老了會落下病根的。」


我點頭應下,起身想走。


紀遠之一把拽住我,滿臉不可思議:「流產?怎麼會流產?你懷了我們的孩子?」


我還沒說話,眼眶就紅了。


流產後,我總是做噩夢,夢裡嬰兒的啼哭聲響亮,後來漸漸輕了,任由我怎麼找都找不到。


我拼命工作麻痺自己,假裝很堅強的樣子。


可是午夜輪回,我摸向空蕩蕩的小腹,心口好像硬生生被挖空了一塊。


我曾經是多麼想要一個屬於和紀遠之的孩子啊。


紀遠之也是一樣。


其實剛領證那會兒,我們也恩愛過的。


他連孩子名字都想好了,比我還期盼孩子的到來。


然而寶寶走得悄無聲息,連他的爸爸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我掙脫開他的手,一巴掌甩過去,忍著哭腔罵他。


「對啊我懷孕了。」


「是林簡殺了我的孩子。」


「你有種找她算賬嗎?」


「你沒有。」


紀遠之被我打偏臉,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張了張嘴,終是什麼都沒說。


17


紀遠之像是魔怔了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每天在公司樓下接我上下班,天天給我發短信打電話。


手裡每天拎著我以前愛吃的小吃。


裝作一切都沒發生的樣子,如果不是我清楚地記得發生了什麼,真的會因為回到了大學的熱戀期,他在教室外面等我下課的時光。


公司同事也知道我和他的事, 喊保安轟他都轟不走。


因為他沒有做出出格的舉動,警察說管不了這事。


周浔怕他發神經,提出每天護送我上下班。


我拒絕得很果斷。


他義正詞嚴,美其名曰有義務保護公司的得力幹將。


上次我設計的產品銷量很好, 客戶給我們推薦給了更大的單子, 目前項目還在起步階段。


我隻好聽他的。


就這樣, 我都沒和紀遠之一個月沒打過照面。


十月最後一天,法院強制實行手續,紀遠之還在掙扎。


「宋禾,我們五年夫妻,真的要走到這步嗎?」


「我和林簡以前是過去式了,你為什麼不能相信我呢?」


「我知道孩子沒了你很難過, 我們還年輕,以後還可以再有的。」


我面無表情看著他胡攪蠻纏的樣子,和回憶中白衣少年相差甚遠。


「你說得沒錯,我還會有孩子,但不是和你。」


「是你出軌在先,我提出離婚合情合理,你愛和誰生誰生。」


我直截了當打斷他的話,不想多說一句廢話。


他被我嗆得啞口無言,無聲盯著我。


我嫌惡心,轉身就走。


18


領完離婚證後,林簡來周氏找過我一次。


不會有錯的。


「(明」聽同事說她過得並不好, 有人在業內把她軟封殺了,沒有公司敢用她。


紀遠之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他的事業一落千丈, 本想著回家繼承財產, 卻發現紀父領了幾個私生子回來, 為爭家產忙得焦頭爛額。


聖誕節那天, 北城難得下了場大雪。


周浔向我表達了心底的情愫。


我認真聽完,感謝他的幫助, 明確表示眼下不會考慮這些。


周浔比我小,身世學歷外貌單拎出來一項都有無數小姑娘喜歡,他不該吊死我這棵枯樹上。


我用離婚補償金和獎金貸款買了個小房子, 經歷了這麼多,我隻想好好生活,其他的東西都看開了, 隨遇而安就好。


周浔好像預料到了我的話,他鄭重其事地對上我的眼睛。


「沈禾,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 我爸答應我的那個條件嗎?」


「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 那些我都已經解決了,你不需要有任何擔心。」


「你可以依靠我,也可以隨時踢了我。」


「我上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你, 這份喜歡延續到現在,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那天過後,他照常每天在樓下等我上下班。


知道我喜歡吃甜食,就把 A 城買了個遍, 每天都不換花樣。


我耳朵不好,他說話的時候會特意彎下腰。


同事調侃我即將迎來第二春。


不遠處朝我招手的少年永遠熱烈真誠。


我知道,那些沉默的、流淚的深夜終將過去。


明天永遠充滿萬丈光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