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人了
第2章
糞水垃圾被隨意地扔在地上，人群已經退到了運輸車旁。
而動作慢的人，已經被喪屍包圍了。
我看著那位跪坐在屍群的女人，她蠟黃的臉上滿是無措。
心裡竟偷偷生出幾分痛快和委屈。
媽媽，你現在該知道我當時的感受了吧？
被人拋棄的滋味如何？
「呲——」車輪在地面尖銳摩擦。
他們要走了。
我抬起頭，視野瞬間覆蓋紅光。
第三波喪屍群從遠處走來。
步伐整齊劃一，在地面發出明顯的震動。
「完了！還有喪屍！」
「不對勁，這群喪屍是故意的！」
「難道是喪屍王誕生了？」
一些車輛選擇提速，試圖從中衝出去。
第一輛車成功了，第二輛車便打算學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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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可能輕易放過繼父。
瞬間操控周圍所有的喪屍圍攻。
把他從駕駛座強行拽出來，硬生生打斷了腿。
我壓下嘴角的痛快，放任媽媽過去扶起他。
等救援隊一到，喪屍群就在我的命令下離開。
目送救援隊離開時，我媽忽然側目。
她好像發現了我。
眼睛突然瞪大，全身撲到窗戶上大叫。
12
我放空眼神，學其他同族那樣歪頭扭曲走路。
餘光中，見她用力地拍打窗戶。
我心底有些難以啟齒的竊喜。
我甚至有些惡劣地想要看到她為我流淚。
如果她哭了，我就偷偷對她好一點點。
但下一秒，就聽到繼父呵斥的聲音。
「發什麼瘋？給我坐下。」
我媽趕緊坐下解釋：「我好像看到小君了。」
「她是異能者，要是能回來，我們就能搬回大房子住了！」
「小莘也不會吃了上頓沒下頓，這才多久，她已經瘦了二十斤。」
繼父：「嗯，異能者家屬的待遇好，好工作都緊著他們先挑。」
「你確定剛才看到小君了？」
我媽應該是在回憶我現在的樣子，有些不確定：「好像是的吧。」
繼父惱了：「沒準的事別瞎說，害我白期待一場。」
救援隊的車走遠了，後面的話聽不真切，我也不想再聽。
是我太傻太天真，才會誤以為媽媽對我存有一絲的愛。
畢竟自從她再婚以後，她就再也沒有為我做過一件事。
繼妹和我上同一所學校，家長會在同一天。
頭兩次我叫她，她都以妹妹成績差，更需要家長去配合老師為理由拒絕了。
後面我不用問，她也一次沒有去。
還有那年的流感，我和繼妹都病倒了。
我媽熬了一鍋白米粥，端到她房間一口一口地喂。
繼妹還不領情，非要她去外面買瘦肉粥。
我也沒胃口。
直到半夜餓得飢腸轆轆，不得不爬起來舀起涼透的米粥喝。
明明米粥沒放鹽，但就是覺得又鹹又苦。
喝完下意識地把碗洗了，出去看到我媽疲憊地從繼妹房間出來。
看了我一眼：「你好了吧？明天趕緊去學校，別耽誤學習。」
「……」我點點頭，走了。
而今天這次，我也隻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走了。
後面的日子裡，我報復性地搶佔土地。
我的喪屍大軍耗時半月攻陷二號基地。
雖然裡面的人早已提前轉移，但我要的本就不是他們。
外界的目光紛紛投向我這邊。
他們制定了除苗計劃，要將我扼殺在搖籃裡。
而在他們行動之前，我成功完成了進階。
外表看起來跟人類無異。
13
在某次一號基地的外出救援中，我順利混進基地。
也託繼父貪小便宜的福。
我的檔案上依舊顯示失蹤，而不是死亡。
異能者身份實在好用。
聽說我想要加入「基因優化」研究項目，立即就有人上門來聯系。
「隻需要每周提供一試管的血液，就能享受最後的成果。」
我若有所思：「方便參觀一下嗎？」
「可以，但核心項目進不去。」
我輕輕頷首，進不去沒關系。
隻要靠得近，精神系異能可以探測到裡面的情況。
根據二號基地殘留的情報得知——
一號基地的「基因優化」項目曾走錯方向，意外研究出了喪屍進化液。
喪屍使用後，能力可以得到全面提升。
研究項目組當時準備銷毀，但核心組的某位研究員堅持留下，說能給後面的實驗提供幫助。
我勢在必得。
去往研究所的路上，天空灰蒙蒙的，透不進陽光。
半路，突然有人朝我衝過來。
我迅速轉身，那人差點一頭栽到地上。
旁邊的研究所人員趕緊關心道：「您沒事吧？」
我搖搖頭，目不斜視。
「小君！我是媽媽啊！」
說話的女人頭發凌亂地散落在肩頭，被塵土和汗水沾染得失去了原本的光澤。
我有些好笑地看著她。
身上的衣服都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深深的疲憊。
難道是因為繼父害死同伴，在三號基地混不下去，所以一家三口跑一號基地來了？
14
研究所人員往後看了一眼，有些茫然：「這……」
我擺擺手：「自從擁有異能後，什麼親戚都來認，連我死了幾十年的爺爺都冒出來了，你說搞笑不搞笑？」
我媽終於哭了。
她歇斯底裡地吼叫：「我是你唯一的親媽！你兩條腿上的疤可以證明我說的話。
「以前你爸死了，沒人要你的時候，還是我把你接到新家照顧，沒想到喂出這麼個白眼狼！
「現在長翅膀能飛了，就想著甩開我，自己過好日子，把養育你多年的父母家人拋棄，程小君你還是人嗎？」
周圍陸續有人圍過來擋住路。
他們臉上的麻木逐漸消失。
人就是這樣。
到了這種惡劣的環境，還那麼愛看熱鬧。
我回頭看著她：「我的腿上的確有疤，但你知道是怎麼來的嗎？」
她頓了一瞬：「……開水燙的。」
原來她知道。
那時候我七歲，體重還不到四十斤。
開水壺坐在高高的煤氣灶上，我需要踩著凳子才能夠著壺柄。
平時我燒水都是半壺半壺地燒。
被繼父看到了，他說這樣浪費煤氣，媽媽便把水壺裝滿了水。
水燒開了，咕嚕咕嚕冒著水泡和灼人的熱氣。
我強忍著痛，把水提到旁邊的案板上。
卻在走下板凳後，手臂不小心碰到水壺鐵皮。
「啊！」
燙得我下意識松了手，嚇得哭不出聲，心跳幾乎要掩蓋媽媽的腳步聲。
她一來便蹲下檢查水壺有沒有打爛，對我嫌棄不完：
「洗碗能把碗打了，燒水把水壺砸了，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
「你要是有，就自己滾出我家，別在這礙眼，害得我在你叔叔面前抬不起頭來。」
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我心底冷笑一聲。
當著圍觀者的面否定她：「不，是跟喪屍搏鬥造成的。
「所有出去搜救的隊伍或多或少會受傷留疤，這一點不足以讓你賴上我。」
我轉過頭：「時候不早了，還是早點去參觀吧。」
研究所人員愣了愣，回過神趕緊去前面開路。
一號基地對研究所的重視從建設面積就能看出。
幾乎佔據了五分之一的位置。
穿越重重關卡，終於來到他們研究了 56 個日夜的項目組。
供血異能者能夠參觀的項目不算少，但都不重要。
為了探查到核心組，我故意拖延了很長時間。
半個小時後，我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一個核心組的研究員從裡面出來，眼神空洞。
將東西遞到我手中，並抽了自己一管血離開。
第一管血，我在執行外出任務時，分給了四個手下。
原本四個沒有異能的喪屍進化出了異能。
觀察片刻都沒有出現副作用。
我放下心。
回到基地後服用了最後的五分之一。
奈何進化液的作用對我來說微乎其微。
應該是劑量太小，我打算下周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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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出門就準能遇到繼妹程小莘。
她好像就在那等著我。
見我不搭理她，膽子漸漸大了。
這次直接端飯坐到我對面，張口 PUA 我：
「姐姐，我看你整天形單影隻，肯定是沒有男人愛。
「幹脆我給你介紹一個，搜查小隊的隊長張彪一直想找個異能者當老婆，個子雖然才一米六七，但是你們結婚以後，他可以在家幫你帶孩子，孩子萬一繼承你的異能，就認我當幹媽。」
我氣樂了：「你精神還正常吧？」
她立即瞪大眼：「我一心為你好，你還罵我？真是自命清高，有了異能就認不清自己是誰了，彪哥要是知道你是這種人，肯定嫌棄你小姐心氣丫鬟命。」
我：？
她氣得腮幫子鼓鼓的，瞥見我碗裡的肉，還跟以前一樣動手。
「這是肉吧，你真是不孝，待會記得多打兩份帶回去，爸媽也好久沒吃了。」
我噙著冷笑，抬手打落她的筷子：「滾。」
都末世了，誰還慣著你？
程小莘在這些日子裡，鍛煉出了厚臉皮。
昨天才趕走，今天又在門口看到她跟人攀談。
住在這棟樓的都是異能者，她抓著人家不放：
「男未婚，女未嫁，我們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我不認識你。」
「我叫程小莘，現在認識了，可以結婚了嗎？」
「程小莘？程小君是你什麼人？」
「她啊，當然是我姐姐了，但我為人低調，從不讓她對外暴露我的身份。」
那男的沉默了兩秒後，用商量的語氣說：
「要是你能打探到你姐異能進階的秘密，我就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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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三天兩頭往我身邊湊。
我想了個辦法。
暗地裡找人給她和我媽找工作。
程小莘不樂意幹活，但聽介紹人說：
「房主是異能者，妻子在末世初期離世，家裡有個十四歲的兒子，兩個男人不會過日子，就想……」
「我願意！」程小莘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上門就把自己當成女主人。
房主圖她年輕，也沒計較，倒真有了幾分二婚的意思。
但房主兒子能鬧，發起脾氣就打人。
從那以後，程小莘天天被打，臉上沒一塊好地方。
挨了打照樣要幹活，洗衣做飯拖地收拾全是她幹。
房主還要靠兒子養老，不會說她半個字。
隻會背地裡一邊佔她的便宜，一邊勸她忍一忍。
另一邊，我媽已經上工五天了。
高強度的重體力活幾乎掏空了她的身體。
每天筋疲力盡地回到家裡，還要給躺在床上的繼父做飯。
有一次她累得沾沙發就睡著了。
繼父餓得肚子疼，跑客廳打她一頓。
你推我擋之下，繼父摔倒在地。
我媽攤開自己的雙臂，眼底還有些不敢相信。
17
一個月過後，我的異能成功進化。
精神力覆蓋範圍足以達到百裡外的三號基地。
與此同時，程小莘懷孕了。
我不介意看完這場熱鬧再走。
她幸福地撫摸還未凸起的小腹，回家找她爸要嫁妝。
「我老公可是異能者，彩禮絕對不會少，你們必須給我置辦像樣的嫁妝，不然人家以為咱家賣女兒呢。」
繼父把褲袋掏出來給她看。
程小莘厲聲尖叫：「我不管我不管！
「沒有嫁妝我以後怎麼抬頭做人？你是不是老了？怎麼這麼沒用啊？」
她急得團團轉。
繼父像是被她用力甩一巴掌，臉色鐵青：「我什麼樣，還輪不到你來說！」
我媽過去勸她忍一忍。
這句話觸及到程小莘的敏感神經。
她狠狠推開我媽，大罵：「賤人，給你面子叫你一聲媽，還真把我當親生女兒了？」
我媽跌坐在地上，頭砸到桌角，破皮滲血。
「你那是什麼眼神？」
程小莘抓住她的頭發使勁搖晃。
而我就像她當初那樣，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18
第二天，我加入了外出尋找下一季度口糧用品的任務。
準備趁這次機會，回到大本營。
我媽來到我住所的門前。
她送來一碗炒洋蔥。
香氣撲鼻，非常濃鬱。
「我有個女兒叫小君，她最喜歡吃我炒的這道菜，你長得跟她很像，可能也愛吃。」
我把門合上，告訴她：「離我遠點，我對洋蔥過敏。」
相較於蒜末、姜片來說，洋蔥絲是好吃的, 但我不喜歡吃別人剩下的配菜。
還有,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她。
隔著一道門，她還沒走，眼神怔然地講述著她口中的我。
「她小時候很可愛，眼睛隨她生父, 又大又圓，水汪汪的。
可惜她生父去得太早, 這孩子就沒人要了。
我重新跟人組建新家庭後，從娘家人口中得知, 趕緊徵求家人意見，把她接過來生活。
負擔她的衣食住行，壓力很大，她不理解我的苦心, 不懂寄人籬下就是要看人臉色過活，背地裡一直恨我，現在明明隻隔著一扇門都不願意見我。」
我笑了，說：「她應該是死了吧？如果我是她, 早就去投胎找更好的爸媽了, 哪會浪費時間來恨你。」
門外驟然痛哭出聲。
我從窗戶跳出去。
風吹得衣角獵獵, 我心如止水。
她憑什麼覺得我會因為一點示好，而將十多年的痛苦一筆勾銷？
難道是我的苦難不值錢？
還是所有父母都覺得, 不管自己做錯了什麼, 隻要說一句硬邦邦的「吃飯了」就算過去了？
我走了，心情如同那天赴死一樣。
19
回到大本營。
發現我的喪屍大軍在清除計劃的圍剿下，縮減到原來的一半。
我用人的身份周轉各基地打探, 得知中心基地的研究所已經批量生產了某種抑制劑。
中心基地的外牆周圍就布滿了調配好的抑制劑噴霧裝置。
一靠近，就令我感到窒息。
算媽媽求你了，出去幫幫忙吧？」
「每隻」20
世界宣布末世正式結束時，我早已解散大本營的喪屍大軍跑路了。
路上搜刮的大量黃金珠寶，被我囤積在廢棄的別墅地下。
社會秩序穩定後，我變賣轉移物資，請人重新裝修別墅。
工頭是個正直的人, 他不建議我獨居在荒野：「眼下喪屍還沒清理幹淨，萬一房子裡闖進來一隻怎麼辦？」
我說：「我是異能者，不怕喪屍。」
工頭沒話說了。
別墅修繕期間，我去市區補辦手續。
窗口排隊的人很多，順風耳裡滿是闲聊八卦聲。
其中一個婦女的話引起我的注意：
「聽說一號基地那事了嗎？有個叫程小莘的孕婦被她繼母拿刀活活砍死，她親爸嚇得拔腿就跑，結果那瘋女人心狠手辣, 一刀甩過去正中後心窩。」
「那瘋女人沒被槍斃嗎？」
「沒有, 現在的死刑犯都用來當誘捕喪屍的餌了，她應該還活著。」
這時, 異能者通道隻剩我一人。
工作人員從窗口遞給我一張戶口本：「拿回去讓家裡人都填了, 沒有這個就是黑戶。」
我搖搖頭：「不用回去了, 家裡就我一個人。」
工作人員露出一絲戚容。
看我剛滿十八歲，便辦了。
21
別墅外表裝修得低調，內部煥然一新。
白天躺在家裡追劇, 傍晚出去購買動物的生肉。
家裡會定期請阿姨過來打掃。
生活平淡卻真實。
隻是喪屍的壽命太長，容顏不老。
每過五十年，我就得換一個地方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