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

第2章

「可是為什麼徐婕妤在這一年內盛寵不衰,皇上卻不怎麼願意寵幸姐姐了呢?

「哦,我忘記了,畢竟姐姐現在年紀也不小了。

「前幾日聽聞,皇上從姐姐寢宮離開,去了徐婕妤的宮中,那徐婕妤夜裡還叫了好幾次水。」

趙安梅拿著帕子捂著嘴笑:「這件事都成了後宮妃嫔的茶後闲談了。」

我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感嘆的意味:「是啊,本宮老了,比不得你們年輕,得皇上寵幸。」

在我決定放棄對楚瑾戈的愛時,這些話已經不能成為傷害我的利刃了。

趙安梅見我臉上沒有動怒的跡象,眼角劃過一抹不甘的恨意。

她餘光透過我似乎瞧見什麼,直接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後連忙跪在地上。

「姐姐,當年之事臣妾也是冤枉的,也被皇上責罰在冷宮待了一年。

「姐姐你如果還沒消氣,臣妾自己打自己,切不可髒了您的玉手啊。」

趙安梅扇了自己兩巴掌,又跪在地上朝我磕頭:「姐姐,我給你磕頭賠罪。」

我蹙了蹙眉,對趙安梅這一舉動捉摸不透,緊接著聽到身後響起不怒而威的嗓音:

「朝歌,復梅妃之位是朕的旨意,你心中若有氣,隻管對朕發泄。」

我頓時明白過來,背部挺了挺,轉身看向楚瑾戈。

「我沒有打她。」

時隔半個月,楚瑾戈見到我,眼角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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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緊皺,反問我:「你沒有打她,難不成是她自己打自己?」

我:「如果是呢?」

楚瑾戈怒道:「宋朝歌!」

我看著眼前愛了十年的男人。

楚瑾戈早已經對我變心了。

而我卻傻傻地等著他的探望,等著他的解釋,向我一遍又一遍訴說著自己的難言之隱。

不過,從今以後,不會了。

片刻後,楚瑾戈緊繃的臉色緩和了幾分:「今日之事,朕不與你計較,朕隻當你心情不好,回寢宮思過去。」

我向他行禮:「臣妾定會好好思過。」

半年內傻傻以為他有難言之隱,有不得已的苦衷,像個傻子一樣,期盼著他來。

到頭來,不過黃粱一夢。

確實該思過!

愛上他,嫁給他,確實該思過!

7

我躺在貴妃椅上閉目小憩。

楚毅過來找我,喚了一聲:「母妃。」

我睜開眼,看見他,眉眼含笑,帶著寵溺。

我心裡對這個兒子始終存有愧疚。

他在王府出生,一生下來便是嫡長子。

可因為我,卻從嫡子的身份,變成了一個皇長子。

我笑著衝楚毅招了招手:「毅兒,母妃給你做了件衣服,快過來試試。」

楚毅站在我面前,身子沒動一下,淡淡道:「母妃不該跟父皇生氣,父皇心系天下,是有大局觀的人。」

刺骨的冷意穿透我的心底,我氣極反笑:「這麼說,你認為母妃是小肚雞腸之人?」

楚毅衝我搖了搖頭:「兒臣不是這個意思。」

我指責道:「你父皇寵幸別的女人,半年來不曾踏入我的宮殿,我怎麼不見你向你父皇訴說,讓他來看看你的母妃?如今我不過是在宮殿待了幾日,不想過問後宮事務,你便迫不及待跑過來指責你的母妃?」

楚毅還在為楚瑾戈說話:「母妃,兒臣沒有指責母妃,隻不過父皇他真的很累,你應該理解他。」

我打翻桌子上的茶杯,指著門口:「滾出去!」

8

楚瑾戈身邊的大太監來到鳳鸞宮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以天下為己任,唯人才為重。宋氏朝歌為朕之發妻,情深意切,威容昭曜,德冠後宮,乃朕之幸也。今特加封爾為皇後,承朕之後,共同統治天下,使萬民安居樂業。」

曾經我心心念念的位置,如今得到了內心卻半點波瀾都沒有。

楚毅在身旁急得抓耳撓腮,最後拽了拽我的衣袖,小聲提醒道:「母妃,接旨啊。」

我轉身看了一眼楚毅,他小臉寫滿了焦急,生怕我會拒接聖旨。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抬手接過聖旨:「謝皇上隆恩。」

大太監德福又說:「娘娘,皇上另外賜了娘娘一些金銀細軟,錦緞二十匹。」

「多謝公公。」

我衝蘭芝使了個眼色,蘭芝抓了一把金豆子塞到德公公手裡。

德公公滿臉欣喜,雙手捧著金豆子:「奴才就謝過皇後娘娘了。」

德公公離開,我隨手把聖旨交給宮女,捏了捏太陽穴,繼續躺在貴妃椅上小憩。

若非為了毅兒嫡子的身份,這聖旨我真不一定接。

9

沒一會兒,楚瑾戈到我寢宮,嘴角微揚,掛著幾分笑意:「朕已讓內務府操辦,三日後行冊封大典。」

他想要牽著我的手,我不著痕跡避開他的觸碰,淡淡道:「謝皇上。」

旁邊都有宮女看著,楚瑾戈訕訕收回手,掩嘴輕咳一聲:「毅兒聰慧,他也已經十歲了,等封後大典一過,朕立他為太子。」

我沉默一會兒,說:「毅兒還小,暫且不能勝任太子一職。」

楚瑾戈點了點頭:「那好,再等等,等毅兒年滿十二,可以上朝,朕再立他為太子。」

他突然伸手攬住我的腰肢,低下頭來吻我。

我側臉,避開他的吻,又從他懷裡抽身離開。

「皇上,臣妾身子不適,還請移駕別的妹妹那兒。」

楚瑾戈不悅地蹙起眉:「朝歌,朕封你為皇後,難道你還不滿意嗎?」

我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用恭維他的話回他:「皇上對臣妾的恩情,臣妾銘記在心,隻不過這幾日身子確實虛弱,不能侍寢,還請皇上恕罪。」

楚瑾戈胸口開始微微起伏,陰沉的眸子裡似乎湧動著滔天的火焰。

他轉身離開。

在離開之際,腳步頓了頓,抬手打翻桌子上的茶壺。

上好的白釉頓時四分五裂,茶水四濺。

我讓蘭芝去收拾一下,楚毅氣衝衝板著一張小臉跑了進來。

「母後,你為什麼要阻止父皇冊封我為太子!」

我向他解釋:「毅兒,你還小,一旦坐上太子之位,定會被梅妃和她的父兄虎視眈眈盯著,母後不想讓你過早參與爭鬥,等過兩年……」

楚毅絲毫不聽我解釋,打斷我的話:「哼!我已經不小了!父皇已經生下別的弟弟了,誰知再過兩年父皇會不會改變心意,立別的弟弟為太子!

「我本來就是世子,父皇登基為帝,我自然就是太子,你阻止父皇冊封我,你一點都不愛我,我恨你。」

楚毅說著,從我寢宮跑開了。

10

我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不顧外面的雷雨天氣,連忙追了上去。

毅兒雖然才十歲,但比同齡人要高,到我脖子處。

我撫摸著毅兒的臉頰,替他擦去臉頰上掛著的雨水。

「毅兒,有時候過早成為太子並非好事,前朝後宮都會虎視眈眈覬覦你的位置,你的外公舅舅已經戰死沙場了,母後身後已經沒有家人可以保護你了。」

楚毅拍開我的手,怒目瞪著我:「我還有父皇,從小父皇最疼我了。」

蘭芝心疼我,連忙拿著傘跟了過來,給我和毅兒打著雨傘。

我苦笑道:「毅兒,你父皇若真下定決心立你為太子,又怎麼會因為母後一句話,而輕易打消心底的念頭呢?」

毅兒沉默,不再說話。

我牽起他的手:「跟我回去。」

他任由我牽著手,跟在我的身側。

走到一半,楚毅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我:「母後,你還愛父皇嗎?」

我沉默一會,反問他:「你想聽真話嗎?」

楚毅眼中閃過一抹晦暗:「我知道了。」

11

自從對楚瑾戈失望後,我的心思不再放在楚瑾戈身上,好好調養著自己身體和肌膚。

愛人先愛己。

以前,我總會每天定時定點給楚瑾戈煲湯,送過去,也親手給他和毅兒縫制衣服。

現在看來,無非是感動了自己。

楚瑾戈或許察覺我對他的態度改變,來我寢宮反倒比以前勤了不少。

說來也是諷刺。

以前每天都盼著他過來,可從天亮等到天黑,直到等宮人來報,他去了其他嫔妃那兒,我才收了心思就寢。現在收了心思,倒是他日日來我寢宮坐。

即便有沒看完的折子,也要讓太監拿著一同來我寢宮批。

天色已晚。

我讓人給我卸下珠釵,青絲散開,外面隻披著一件淡黃色的紗衣。

見他沒有要離開的跡象,我也不好趕他離開,便坐在軟榻上看著書。

我看書看得入迷,全然不知楚瑾戈的心思早已不在他的奏折上。

不知何時他來到我身邊坐下,摟住我腰肢,陪同我一起看。

我微微一驚,抬起眼眸看他。

楚瑾戈的喉結動了動,餘光見我抬眸看他,他深沉炙熱的眸子落了下來,對我對視。

我淡淡開口:「皇上,天色不早了,批完奏折就請回去吧。」

楚瑾戈唇瓣落在我的脖子上,溫熱的鼻息噴灑在我脖子,聲音喑啞:「朝歌,我們好久都沒有……」

我:「臣妾來癸水了,恕臣妾不能伺候皇上。」

楚瑾戈臉上浮現的欲火一下子冷了下來,眼底的失落轉瞬即逝。

他抿了抿嘴唇,說:「那朕今晚便歇在這兒。」

我沉默片刻,又說:「皇上,臣妾不能服侍你,後宮還有其他姐妹等著皇上的臨幸,皇上好久都沒有去德妃那兒了,今晚倒不如去德妃妹妹那兒去看看。」

楚瑾戈瞪著我慍怒道:「朕就歇在這兒!」

我:「……」

得!狗皇帝又給我擺臉子!

深夜,楚瑾戈在我耳畔輕輕喚了一聲:

「朝歌。」

我沒睡著,閉著眼睛也沒有睜開。

楚瑾戈挑明:「朕知道你沒睡。」

我輕嘆一口氣,睜開眼:「皇上,可有什麼事嗎?」

楚瑾戈緊緊盯著我的眼眸,想從我眼睛裡看出什麼異樣的情緒。

「你最近對朕疏冷了許多,以前你都是喚我瑾戈的。」

我語氣疏離卻又挑不出一絲毛病。

「那時皇上還是王爺,而現在是天子,不一樣。」

楚瑾戈慍怒道:「朕說過,私下沒人的時候你還是可以喚我瑾戈,不必叫我皇上。」

我沒再跟他爭辯:「皇上,臣妾乏了。」

12

我坐上皇後的位置也有一段時日了。

平日裡我都以身子不適為由,免去妃嫔向我行早安禮。

但也不能一直對這些妃嫔避而不見。

今早她們向我來問安,梅妃敷衍地行了一下禮,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囂張又得意。

「皇後娘娘,臣妾已有孕兩個月了。」

我微笑著叮囑:「小心著點,可別誤食了麝香。」

梅妃挑了挑眉:「臣妾一定小心,讓宮中裡裡外外都檢查一遍。」

梅妃有孕,我心裡不可能絲毫沒有感覺。

楚瑾戈啊楚瑾戈!

他竟然讓一個害死我腹中孩子的女人有了身孕。

他現在指望著趙安梅的父兄為他打仗,可曾想過我的父兄為他連年徵戰,鎮守邊疆多年,最後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蘭芝見我呆呆地站在門口吹著冷風,給我披上披肩。

「娘娘,晚上冷,你怎麼獨自一人在門口吹風呢?」

我攤手,接過一片落葉。

「蘭芝,我這一生愛錯了人,可還有解救的辦法?」

好想帶著毅兒離開這皇宮。

13

我給毅兒做了雙鞋子讓他試穿一下,去毅兒寢宮不見他人。

在一座亭子上,看見他正跟趙安梅坐在桌子前吃著糕點。

毅兒說:「梅娘娘,我覺得我母後一點都不愛我,我不喜歡她了。」

趙安梅撫摸著她微微隆起的孕肚,聽見毅兒與我離心的話,笑得嘴都歪了。

「你母後自然是愛你的。」

毅兒深深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母後最近怎麼了,最近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