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盡歡

第3章

我回她:【那你讓陸川回來把婚離了,總不好一直讓你當小三。】


發完消息後,我把手機放到一邊,開始收拾行李。


要拿的東西並不多。


陳姐說,到了國外,買新的就好。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同意她的觀點,隻拿了幾件換洗衣物。


收拾完之後,我從抽屜裡拿出籤好的離婚協議書,放在了陸川的枕邊。


然後取掉電話卡,拉著行李箱離開。


10


陸川從葉婉的住處離開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他跑遍了整個城市,才找到一家還營業的花店。


買了歡歡最愛的風信子,又去買了胡記的小餛飩。


他上次答應了她,但因為葉婉進了醫院,沒買成,這次一並給她補上。


他開著車忐忑不安地往家走。


陸川知道,歸根到底是他的錯。


明明說好了一起看音樂劇,臨到頭又失了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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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葉婉情緒崩潰地給他打電話,吵著鬧著要自殺。


他有父母,但約等於沒有。


所以他更能理解葉婉。


明白她的痛苦和絕望。


最後一次,他告訴自己。


他已經給葉婉找了專業的心理醫生,不管說什麼,這次都要讓她看醫生。


至於歡歡,她能理解他的。


他到家時,屋裡的燈還在亮著。


他松了一口氣,歡歡還在等他。


這就說明她沒生氣。


就算生氣了,陸川也有自信能哄好她。


畢竟,她最是好哄不過了。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歡歡……」


她不在。


一股無名的慌亂湧上陸川的心頭。


他顫著手,找遍了整個屋子。


直到在枕頭邊上看到那張離婚協議書。


慌亂被怒火取代。


他捏起離婚協議書,心中的怒火更甚。


她怎麼敢!


陸川篤定,許盡歡又在耍小性子了。


可他又想起她這段時間的反常。


太奇怪了。


他拿出手機,按下她的號碼。


冰冷機械的女聲一遍又一遍重復著「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他氣得把手裡的花摔出去,狠狠地砸在牆壁上。


有本事就永遠別回來,陸川這樣想。


一天,兩天,五天,十天……


陸川等了十天,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條短信。


始終石沉大海。


他終於意識到,她真的不要他了。


得知這一事實後,他瘋了一般跑到她工作室的樓下。


卻被她的同事告知,她出國了。


陸川愣在原地:「出……出國?」


那同事點了點頭:「歡姐沒告訴你?」


他尷尬地笑了笑,不敢承認,作為她的合法伴侶,他是最後一個知道她下落的人。


陸川訂了最早的一班飛機。


他要去找她。


他心裡很亂,就算見面了,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做什麼。


可他必須去找她。


臨出發前,葉婉又來了。


她站在門口,哭得梨花帶雨:


「阿川,你能陪我去看醫生嗎?


「我一個人害怕。」


他第一次,沒答應她的要求。


她哭得更厲害了,一頭扎進他的懷裡,抱緊了他的腰:


「阿川,你別走。」


陸川用力地推開她,眉頭緊鎖:「你怎麼知道我要走?」


他出國找歡歡的消息,隻告訴了高中時很要好的一個朋友,別人都沒說。


葉婉垂下腦袋,沒說話。


他的心裡湧上一股無名火,當著葉婉的面,撥通了那個朋友的號碼。


電話一接通,他開門見山:


「你告訴葉婉我要出國?」


朋友絲毫沒意識到他的情緒變化:


「怎麼了?


「陸川,你跟葉婉青梅竹馬,情投意合,許盡歡走了,不是剛好給葉婉騰位子了嗎?


「嘿嘿,不用謝我。」


他抓著手機,青筋暴起:


「你踏馬是不是有病!誰告訴你我喜歡葉婉的!」


對方愣了愣:「你不喜歡她?幹嘛回回為了她,拋下許盡歡?」


「滾!」


陸川再也忍不住,把手機砸在地上。


葉婉嚇了一大跳,淚眼蒙眬地看著他。


他冷冷地看著她:「你也滾。」


葉婉離開後,陸川癱倒在地,心疼得無法呼吸。


他都對歡歡做了什麼?


11


我知道離婚這件事情不容易。


陸川偏執,不會輕易離婚。


所以我並沒有期望他能籤離婚協議書。


反正一年後就回去了,到時候直接走法律程序會快很多。


隻是沒想到,我來巴黎的第三個月,他也來了。


在公寓樓下見到他時,我嚇了一跳。


他瘦了很多,頭發剪短了,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


眼底也一片青黑,像是很久都沒有睡好覺。


見到我,他有些拘謹,慌亂地接過我手上的東西,一言不發。


我沒拒絕,有些話,上次就該說清楚。


我帶他回了公寓。


在看到門口的那雙男式皮鞋時,他臉上血色盡失,整個人也搖搖欲墜。


我解釋道:「放一雙男鞋在門口,安全些,畢竟我獨居。」


笑了笑,接著道:「還沒離婚,我有分寸。」


他扯起嘴角,難看地笑了笑。


隨即低下頭,低聲道:「對不起。」


我挑了挑眉,打開了房門:「進來吧。」


公寓不大,我又忙,看起來亂糟糟的。


想著就兩句話的事兒,也沒特意收拾。


兩個人都沒開口,整個房間陷入詭異的安靜之中,有些壓抑。


我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葉婉呢?在酒店等你嗎?」


我的話一出,他猛地站起來,不小心帶落了桌上的玻璃杯,碎了一地。


他蹲下身,去撿碎片,又劃破了手,殷紅的血液滴落在地上。


和鮮血一起滴落的,還有他的眼淚。


一米八幾的人,瘦骨嶙峋地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我……是一個人來的。」


他抬起頭,望向我的目光充滿祈求:


「歡歡,我知道錯了,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12


開什麼玩笑。


我在陸川身上栽了一次,怎麼可能會栽第二次:


「我以為你是來和我說離婚的事情的。


「既然不是,那你走吧。」


我打開房門,下了逐客令。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張口。


他下了樓,就在樓下坐了一夜。


一連五天,都是如此。


我不覺得感動,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直到第六天,下了雨。


是一名男同事送我回來的。


他叫裡奧,法國人,是個容易臉紅的大男生,也是那個設計大賽的第一名。


在樓下告別時,陸川衝了過來。


他把我扯在身後,面色不善地盯著裡奧:


「他是誰?」


我推開他:「跟你有什麼關系?」


他一愣,怒火中燒:


「許盡歡,你有沒有邊界感!


「我們還沒離婚!」


我怒極反笑,聲音也浸了濃濃的寒意:


「陸川,這個世界上最沒有資格提邊界感三個字的人,是你才對。


「承認你出了軌,那麼難嗎?」


陸川的面色微變,眸中閃過復雜神色,聲音澀然:「我……我沒有……歡歡……我沒有……」


他伸出手想要來觸碰我。


卻被我躲開。


「髒。


「你的身體沒有,可你的心有。」


他手中的雨傘緩緩落下,臉色蒼白,腳步踉跄。


最終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倒在雨中。


13


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有見過他。


倒是收到了他寄來的離婚協議書。


他修改了裡面的條款,所有財產都留給我,他淨身出戶。


至於公司的股份,也全給了我。


他雖然還是總裁,但等於是給我打工。


我沒推脫。


畢竟是他做錯了事,我拿這些,理所應當。


不過聽說,他生了很嚴重的病,再加上整天沉迷於工作,身體越來越差。


又聽說他和之前的那些朋友都鬧掰了。


曾經針對過我的那幾個人,被他在業界封殺,丟了工作就算了,也沒人敢用他們。


他們中的兩個,不知道從哪兒得到了我的號碼。


打電話來給我道歉,我選擇不原諒。


至於葉婉。


當初演唱會上,那段視頻被扒出來,她知三當三,爆紅全網。


網友們還扒出了她在國外做過的那些事。


霸凌同學、濫交, 一時間人人喊打。


其中, 陸川也加了一把火。


後來,她見陸川徹底拋棄她,轉頭就攀上另一個小老板的懷抱。


隻是被原配發現,被打了個半死。


那張引以為傲的臉也毀了。


她最後一次被人看到,是在街邊的一個小店裡,聽說走了歪路。


這些都與我無關。


回國領了離婚證, 我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學習當中。


因為表現優異,設計總監把我留了下來。


我權衡利弊,應了下來。


反正國內有陳姐在, 我就好好開拓國外市場。


14


離婚的第三年, 陸川出了車禍。


據說是工作勞累, 精神恍惚。


他手機裡沒有其他聯系人, 醫院隻好把電話打給了我。


正好趕上我回國參加陳姐女兒的滿月酒,便去醫院籤了手術同意書。


醫生說他傷得很重, 能不能活下來還不一定。


我不覺得悲傷, 亦不覺得高興。


生死有命, 富貴在天。


沒等他手術結束, 我就坐上飛機到了巴黎。


他還算命大,但到底是失去了一條腿。


不過,隻要腦子沒壞就行,畢竟我還指著他給我賺錢。


他醒後,給我打來電話道謝。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又問我能不能去看他一眼,他很想我。


我收回臉上的笑容,丟給他「不能」兩個字。


後來,我又結了婚。


對方也是個設計師, 話少, 容易臉紅, 但隻要和我在一起時,眼珠子就恨不得黏在我身上。


我不大想辦婚禮。


但他堅持, 所有一切都要他親自畫圖, 親自設計,足足花了快一年,才準備好一切。


婚禮當天, 陸川也來了。


他拄著拐杖,明明跟我同歲,他卻生了白發, 整個人老了很多。


他沒送我新婚禮物, 大概是知道,就算送了我也不會收。


倒是給了我一張銀行卡。


那裡面, 都是這些年他給我賺的錢。


我大大方方地收下, 並道了謝。


他搖了搖頭, 轉身離開。


攝像機切到他們兩個人的特寫,全場歡呼。


「(而」表情虔誠而神聖。


我看到他張了張嘴, 像是在說「我願意」。


又像是在說「我愛你」。


15


度蜜月時, 我意外遇到了當初的那個歌手。


他宣布退隱後,就滿世界跑。


恰好與我在意大利的一個小鎮相遇。


許是因為來自同一個國家,我們相談甚歡。


得知我錯過了那場演唱會後。


他並未遺憾, 反倒大笑了起來:


「這都是緣分。」


他隨手拿起店主的吉他。


在這個夏日的夜晚,露天小店外,為我單獨唱了一首歌。


歌詞裡這樣寫道:


【愛情很窄。


世界很大。


而我們應該長大。】


(全文完)